30分钟后,关宇航带领现场勘查小组迅速抵达租房处。
刚到玄关处,他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江枫、姝宁和小汪三人。
“辛苦了,现场情况怎么样?“
关宇航一边戴上手套,一边环顾四周。
江枫立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关队,请跟我来卫生间。“
关宇航紧随其后,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了不足10平米的卫生间。
江枫示意关宇航注意观察天花板。
在便携式紫外灯的照射下,天花板上显现出星星点点的荧光反应,这些痕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关宇航凝神细看,仅一眼就辨认出这些是典型的血迹荧光反应。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他对这种特殊的荧光再熟悉不过。
这往往是血液中的血红蛋白与鲁米诺试剂发生反应后产生的特有光芒。
他俯身仔细检查地面,发现瓷砖表面异常干净,与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形成鲜明对比。
“其他地方的情况如何?“
关宇航转头问道。
江枫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遗憾:“我们已经对全屋进行了全面勘查,除了卫生间天花板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类似的荧光反应。”
“这个出租屋经过多次转租,又经过反复打扫,大部分痕迹都已经消失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指向天花板,“不过上面的这些痕迹呈现出明显的条状分布,我推测很可能是在事后处理过程中,血迹被水冲刷形成的。“
说话间,江枫抬手做了一个水流泼溅的动作,模拟着可能的发生过程。
关宇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这种条带状分布确实符合液体飞溅的特征。”
“如果当时有人用水冲洗,完全可能形成这样的痕迹。“
他沉默片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天花板上的荧光斑点。
“虽然现在可以基本确定这些是血迹,但这些血迹是否属于死者李兰,还需要进一步的科学鉴定。”
关宇航转向勘查小组,语气坚决,“立即对这些血迹进行采样,尽快送往实验室与李兰的DNA进行比对。”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物证,一定要确认其来源。“
话音刚落,姝宁已经利落地打开勘查工具箱,取出无菌采样拭子和试管。
她小心翼翼地架起梯子,开始对天花板上的荧光反应区域进行规范采样。
就在这个过程中,江枫补充汇报了另一个重要发现:“我们之前已经联系到了这间房子的房东。”
“据他回忆,四年前李兰租下这套房子时,只签订了三个月的短期租约。”
“李兰当时表示想要先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如果觉得合适再续租。但三个月租期届满后,房东试图联系李兰时,发现她的手机已经无法接通了。“
听到这句话,关宇航不禁陷入沉思,内心涌起一连串疑问。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凝重地说道:“按照这个情况来分析,李兰的死亡时间很可能并不像我们最初推测的那样是在三个月之后。”
“由于房东在此期间从未主动联系过她,之后也一直没有与她取得过任何联系,因此她的具体死亡时间,极有可能是在三个月之内。”
江枫补充道:“根据房东之前的描述,当时房间内异常整洁,尤其是卫生间里,还隐约残留着一阵阵消毒水的气味。”
“不过,房东当时并没有联想到这可能是有人在清理刑事案件现场,只是单纯认为租客可能特别爱干净,对地面进行了彻底的拖洗和消毒。”
说到这里,关宇航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如果当时房东能够警觉一些,及时报警,或许我们不至于将这个案子拖延这么久。”
江枫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房东当时确实缺乏这方面的意识。”
“而且他还提到,李兰留下的个人物品后来都被清理掉了,之后没多久,房子就重新租给了其他人。”
关宇航再次点头,随即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沉吟道:“这样看来,这里确实很有可能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但我们之前找到的她之前居住的地方,又是怎么回事?”
江枫解释道:“根据我们初步调查,她之前住的地方条件较差,属于老旧小区,设施也比较简陋,加上交通不太方便,所以她后来才决定换个环境好一点的房子独自居住。”
“这个动机是合理的,也符合她生前的行为逻辑。”
就在这时,姝宁从天花板处小心翼翼地提取了痕迹样本,伴随着“吧唧”一声,样本被妥善封存。
“关队,痕迹已经提取完毕,回去后立刻送往实验室进行鉴定。”
姝宁汇报道。
关宇航神情专注地点了点头,“一旦实验室确认这些血迹属于李兰,那基本上就可以锁定,这里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这个案发现场会在四年后被我们找到……太迟了,真的太迟了。”
“如果当年能早一点发现,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结局。”
江枫走上前,声音沉稳而坚定:“关队,任何时候,只要线索出现,就不算晚。”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它从不会缺席——只不过有时候,我们需要多给它一点时间。”
关宇航缓缓点头,神情凝重,“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让凶手逍遥法外。”
“四年了,该是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40分钟后,一行人驱车回到春城市公安局。
物证被迅速送入实验室,实验室内,法医正专注地对一具水中发现的尸体进行硅藻检验。
这时,姝宁将一个微小的血迹提取试剂盒递了过去。
法医助理抬头瞥了一眼,语气有些犹豫:“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检测起来恐怕有点困难。”
姝宁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不管多困难,都必须第一时间弄清楚。”
听到“第一时间”四个字,法医助理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正要转身,却听见姝宁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不是我的个人要求——这是关宇航队长的原话。”
“这个案子已经尘封了四年,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如果你的检测比对成功,我们就能正式启动全面侦查。”
“你手上的,不只是物证,更是许多人等了四年的答案。”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法医助理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我明白了,各位请放心。”
“一旦实验室有任何发现,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关队长。”
随后,关宇航、江枫、姝宁、小汪四个人正围坐在专案组的会议室里。
表面上,每个人都在安静地等待,实则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四人中,最坐立难安的莫过于关宇航。尽管前期所有的线索和推理都指向那个出租屋极有可能是犯罪的第一现场,但最终的科学认定,必须等待实验室的权威结论。
然而,另一个问题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关宇航的脑海中。
那个现场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即便鉴定出有人血,如果血迹不是李兰的,是否就能彻底排除那个现场?
又或者,更糟糕的情况是,样本因为时间久远、保存不当或受到污染,根本无法提取出有价值的基因分型,那他们接下来又该从何处着手?
这个案子会不会就此陷入僵局?
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着关宇航,同样也萦绕在坐在他身旁的江枫心头。
江枫紧锁着眉头,目光虽然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脑海中反复推敲的,正是与关宇航如出一辙的担忧。
这份鉴定报告将是决定案件走向的关键——如果结果明确,与李兰的DNA比对成功,那么一切调查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围绕这个核心现场展开。
可万一结果不尽如人意,比对失败,或是根本无法得出有效结论,他们这支专案组,下一步又该迈向何方?
会议室里异常安静,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捧着早已凉透的茶杯,偶尔象征性地啜饮一口,试图掩饰内心的焦灼。
墙上那面老旧的圆形钟表成了房间里唯一活跃的存在,秒针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清晰地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时间就在这种高度紧绷的氛围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仿佛被无限拉长。这
30分钟后,突然——“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四个人几乎是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只见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检测报告和图谱,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
关宇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瞬间站起身,一个箭步跨到对方面前。
江枫、姝宁和小汪也立刻围拢过来。
四人瞬间将实验员围在中间,目光全都聚焦在他手中的那份报告上。
实验员被这阵势弄得顿了一下,他扶了扶略微滑落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语气谨慎地开始解释:“关队,情况是这样的……这份血迹样本留存时间确实比较久了,而且从载体上提取到的样本量本身也相对微弱。”
“我们推测,现场环境可能比较潮湿,或者后期经历过水汽的稀释,导致有效生物成分有所流失,量确实不太理想。”
“您看这个位点.........”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图谱展开,指着上面的一些标记,“还有这里的峰值……”
此刻,关宇航心急如焚,直接抬手打断了实验员的话。
“这些过程细节你先不用跟我解释,我也听不太懂。”
“你只需要直接告诉我最终的结果——是,还是不是?”
实验员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谨慎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样本情况来看,如果严格按照《鉴定规程》中的标准流程和判定原则进行比对,它在技术上确实无法满足理想的比对条件。”
关宇航追问:“达不到比对条件……这具体是指什么?”
“是仪器无法执行比对操作,还是说结果根本不匹配?”
实验员转过身回应道:“不是结果不匹配,而是我们缺乏足够的有效数据来支撑一个确定的结论。”
“换句话说,目前的样本存在先天缺陷,导致我们难以得出‘是’或‘不是’的明确判断。”
话音未落,关宇航已经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你们天天泡在实验室,设备先进、条件齐全。”
“现在连个确定的结论都给不出来?”
实验员脸上掠过一丝苦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尝试用更形象的方式解释:“关队,您先别急。”
“我打个比方,基因位点的比对就像做一道填空题——正常情况下,我们需要填满十个位置才能准确评分。”
“可现在的样本中,有三个位置根本没有任何数据,就像卷子上留着三个空白。”
“我们既不能随意填写,也不能凭空推断,否则就违背了科学鉴定的基本原则。”
关宇航胸膛剧烈起伏,正要继续发作,一旁的江枫适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平和地劝道:“关队,您先消消气,让我来跟他沟通几句。”
关宇航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只能狠狠一甩手,低声抱怨道:“简直荒唐!”
“局里每年投入这么多经费,购置的都是国际一流的设备,到头来连这样一个基础问题都解决不了?”
他愤然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一口。
此时,江枫走近实验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别紧张,关队也是因为案子关键,情绪有些激动。”
“你慢慢说,把技术细节讲清楚就好。”
他接过实验员手中的基因图谱,指着其中几处问道:“你看,这些位置的波峰明显缺失……你的意思是,这些区段根本提取不到有效基因信息,对吗?”
“是的,”实验员连忙点头,“我在不同条件下重复检测了三遍,这几个位点始终没有基因。”
“不是仪器误差,而是样本本身存在遗传信息缺失。”
沉吟半晌,江枫继续追问:“我明白,如果严格按照标准公式计算,我们确实无法得出‘符合’或‘不符合’的确定性结论。”
“但我想听听你作为一线实验人员的专业直觉——以你的经验来看,这份样本是否仍能支撑鉴定意见?”
“换句话说,在现有数据范围内,你认为它能否达到同一认定的参考标准?”
实验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发梢,沉默了近一分钟。
最终,他抬起头说道:“如果抛开教科书上的理想条件,仅从实际鉴定经验出发……我认为,可以得出倾向性的结论。”
“现有七个位点的数据均高度匹配,而那三个缺失位点也并不影响核心基因序列的独特性评估。”
“那么你判断的把握有多大?”江枫进一步确认。
实验员深吸一口气,郑重答道:“虽然无法达到99%的理想置信度,但在同类缺陷样本中,我个人认为至少在80%以上。”
江枫缓缓点头,“我明白,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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