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后,一辆黑色公务车平稳驶入春城市公安局大门。
省公安厅特邀心理专家刘老师及其团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这里。
市公安局李局长为表达对上级专家组的重视与敬意,早已率领两名干警等候在办公楼正门前。
车刚停稳,刘老师便示意司机停车,未等随行人员开门,已亲自推门下车,快步向前。
李局长见状也迅速迎上,两人在公安局前院的中央相遇,双手紧紧相握。
“刘老师,您们远道而来,实在辛苦。”
“我们这边条件有限,还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李局长语气诚恳,眉宇间流露出殷切的期待。
刘老师连忙摆手,言辞恳切:“李局长太客气了。”
“您身为一方公安主官,日常事务繁忙,还亲自相迎,我们已经倍感温暖。”
“刑侦工作本就是我们共同的使命,案件就是命令,时间就是战机,这点奔波算不了什么。”
李局长轻叹一声,神色转为凝重:“不瞒您说,这个案子困扰我们多年。”
“由于发案时间久远,当时的侦查条件有限,关键物证损毁严重,一直未能取得突破。”
“如今重启调查,很大程度上要倚重您和团队的专业能力。”
“您们在心理测试和犯罪心理分析方面的造诣,我们早有耳闻,特别是在处理这类陈年积案上,有着独到的经验。”
刘老师专注地倾听着,不时点头。
他沉稳地回应:“李局长请放心,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心理测试虽然不能直接定罪,但通过科学的分析手段,往往能够为案件侦破打开新的突破口。”
“我们一定会运用专业所长,协助专案组推进调查工作。”
李局长深受鼓舞,轻拍刘老师的肩膀说道:“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更有信心了。”
“期待在您的专业指导下,这起积案能够迎来转机。”
10分钟后,在专案组民警的引导下,刘老师带着两名助手走进了精心准备的1号审讯室。
在听取了办案民警关于案件基本情况和前期调查进展的详细汇报后,刘老师立即投入到工作状态中。
他仔细查阅了案卷材料,结合多年的实战经验,精心设计了一套包含20个核心问题的测试方案。
这些问题针对同类案件的特点,层层递进,直指关键,既考虑了案件的特殊性,又兼顾了心理测试的科学要求。
心理测试技术,本质上是通过监测被测者在接受特定问题刺激时产生的生理反应变化,包括脉搏、呼吸、皮肤电阻等多项指标,来评估其心理状态。
这些生理参数的变化往往不受主观意识控制,能够较为客观地反映出被测者是否在隐瞒关键信息。
一切准备就绪,关宇航上前对刘老师说:“接下来的工作就拜托您了。”
“我们会在监控室全程配合,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通知我们。”
刘老师沉稳点头,目光坚定:“请放心,我们这就开始按照标准程序进行测试。”
“相信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一定能够为案件侦破提供有价值的方向。”
关宇航和小汪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审讯室外那面熟悉的单向玻璃前站定,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玻璃另一侧。
他们屏息凝神,对即将展开的对话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期待,仿佛那玻璃背后藏着的不仅是真相,还有他们连日奔波的意义。
审讯室内,刘老师神色沉稳,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认识李兰吗?”
坐在对面的男人——金标微微抬了抬头,语气平淡地回答:“认识。”
“你和他熟吗?你们之间仅仅是邻居关系吗?”刘老师紧接着追问。
金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还能有其他关系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躲闪,声音里也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此刻,刘老师面前的手提电脑屏幕上,那条类似心电图的波纹线始终平稳延伸,没有任何突兀的波动,就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刘老师没有停顿,继续发问:“你知道李兰被杀的事情吗?”
“你认为谁会杀了她?”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
连续提出了19个问题,每一个都像精准投出的探针,试图刺破对方可能藏匿的伪装。
然而,金标的回答始终从容不迫,语气镇定,神情自若。
更令人不解的是,屏幕上的波形图依旧没有任何明显起伏,没有异常的波峰,也没有可疑的波谷,平静得令人不安。
当刘老师问到第20个问题——“你想过坦白吗?”时,金标几乎是立刻回应,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我为什么要坦白?我又不是凶手,我坦白什么?”
话音落下,屏幕上的曲线依然平直如尺。
20个问题结束,不仅站在刘老师身侧的两名助手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就连经验丰富的刘老师自己,也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目光在屏幕与金标之间反复移动。
“和常规的审讯反应完全不同。”
“如果他真是嫌疑人,为什么一连二十个问题,都激不起一丝心理波动?”
一切表象都指向“正常”——金标的回答流畅、自然,没有回避,也没有过度解释。
他声称自己只是李兰的邻居,对李兰遇害一事毫不知情,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被带来问话,甚至连李兰的尸体被埋在公园里这一细节,他也表示从未听说。
可当刘老师抬头,凝视着眼前这个看似坦荡的男人,某种难以名状的直觉却在心底隐隐作响。
从事心理测试多年,他早已养成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那些未被数据捕捉的细微表情、语气中一闪而过的迟疑、眼神里难以掩饰的闪烁……
尽管图谱上一片平静,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1个小时后,审讯暂告一段落。
刘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那20个问题的列表上。
这些问题是他多年来针对陈年命案精心设计的心理突破口,虽非为此案量身定制,却在多起类似旧案的侦破中屡建奇功。
可这一次,它们仿佛石沉大海。
“怎么回事……”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近乎完美的直线,喃喃低语,“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真的是这样吗?
此刻,站在审讯室单向玻璃外的关宇航和小汪,不约而同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们原本信心满满、斗志昂扬,以为这场审讯会像往常一样顺利推进,可随着问题一个个抛出,两人渐渐察觉到情况与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那20个问题如同石沉大海,落在被审讯者身上,竟激不起半点涟漪,更不见丝毫破绽。
他们静立原地,目光紧紧锁定审讯室内的一举一动,神情愈发凝重。
只见刘老师再次拿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又列出了10个问题。
20分钟后,他继续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当时警方在公园进行尸体挖掘工作期间,你是否正在保安处值班?”
“你是否曾亲眼目睹挖掘过程?”
对方只是淡淡回答:“有一次巡逻时看到了,没什么特别感觉,大概就是有点惊讶吧。”
1小时过去,这十个问题也逐一问毕。
然而,眼前电脑屏幕上各项生理参数波动图——无论是脉搏、心跳、呼吸,还是毛孔汗液分泌与微循环数据——均呈现出平稳状态,没有丝毫异常波动,完全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这一结果,让刘老师与两名助理彻底陷入困惑。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良久,刘老师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陷入沉默的思考中。
与此同时,江枫与姝宁已回到刑侦队办公室。
他们并未如寻常般坐下休息,而是径直走向竖立在房间中央的白板,凝神审视上面梳理的线索与现场照片。
姝宁声音低沉地开口:“死者是在出租屋内遇害,而抛尸地点却是公园。”
“我们该从何处寻找突破?是不是该追查中间的运输工具?”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即便找到运输车辆,恐怕也难以提取有效证据了吧?”
江枫没有立即回应。
他低着头,双手抱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翻滚着关于这个案件的每一条信息。
从杀人分尸,到藏尸,再到最终的抛尸,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存在被忽略的细节。
毕竟,这是一起时隔已久的积案,要想让犯罪嫌疑人彻底认罪,唯有找出确凿无误的铁证,才能撬开他那紧闭的嘴。
良久之后,江枫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思索与审慎,沉声说道:“你提出的方向确实很有价值,作案工具确实是刑侦工作中一个非常关键的突破口。”
“但问题是——四年前凶手使用的工具,现在还能找到吗?”
“即便它没有被丢弃,依然存在于某个角落,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淋、阳光暴晒,即便当初留下了血迹、毛发或其他生物痕迹,恐怕也早已在自然环境中降解殆尽,提取有效信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死者的尸体不是被处理过吗?”
姝宁略作停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我们是不是该去他曾经住过的地方,特别是厨房区域仔细勘查一下?”
“你觉得还有没有可能找到残留的血迹?”
江枫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可能!”
“越是容易被忽略的角落,越是可能存在我们需要的线索。比如瓷砖缝隙、橱柜夹层、排水管道内壁……这些地方往往不容易被彻底清理,说不定就藏着我们没发现的物证。”
然而,姝宁并未完全被说服,她蹙着眉头继续分析:“我们目前已经基本确定,第一死亡现场就是在他的租房内,分尸行为极有可能发生在卫生间。”
“因此,即便凶手对尸体进行了处理,厨房也极有可能是血迹残留的重点区域。”
“但问题是——那间房子四年间已经换了好几任租客,每个人都可能对房间进行过清扫,甚至使用强效清洁剂反复擦洗。”
“尤其是阳台和厨房这种经常被使用和清洁的地方,就算当初留下了痕迹,现在还能有多少保留下来?”
江枫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理性的审慎:“我并不是完全否定这种可能,只是从现实角度判断,即便存在残留,其证据价值也可能已经大打折扣。”
“我们当然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但这确实需要我们投入更多精力去实地验证。”
听到这里,姝宁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如果当时有血迹溅落在地面或台面上,经过多次清理,确实很难留下什么。”
江枫接着补充,语气愈发凝重:“而且我记得案卷中提到,房东最初进入现场时,曾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这说明凶手很可能对现场进行了相当彻底的化学处理。”
“肉眼可见的血迹,恐怕早已被清除干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姝宁语气中透出几分焦虑,“那我们到底该从哪里突破?”
“难道这个案子就要这样陷入僵局,慢慢变成一桩悬案吗?”
就在两人陷入沉思之际,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刚调来的年轻队员一边走进来,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
“省厅派来的心理测试专家已经到了,”其中一人说道,“带了好多专业设备,看起来阵仗不小。”
另一人接话:“关队长他们正在审讯室那边配合工作,看他们神情,似乎对这次测试抱有很大期望,估计很快就会有进展。”
听到这番话,姝宁脸上的愁容稍稍舒展。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既然专家已经介入,那我们也不必再一个人苦思冥想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枫的肩膀,语气轻松了几分:“走吧,先去泡杯咖啡,一起等等专家的分析结果。”
“也许,这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转机。”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