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江枫一把抓起对讲机,拇指果断按下通话键:“各组注意,现调整勘察部署。”
“请所有人暂时放下原定路线,立即向我所在位置集合。”
“我们以发现衣物的地点为中心,展开辐射式搜索。”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立即传来一连串铿锵有力的回应:“收到!”
“明白!”
“马上到位!”
确实,在案件陷入僵局之际,这一关键物证的出现,宛如迷雾中亮起一盏灯,让所有参与搜捕的干警都为之一振,翘首以盼的突破或许就在眼前。
不过片刻,另外10个小组人员已从田野各处迅速汇聚而来。
众人围拢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江枫手中那件小心握着的衣物上。
江枫将手中的物品稍作展示,开始说明:“就在刚才,这两位同志在搜索过程中,发现了这件染血的T恤衫。”
他边说边用戴着物证手套的双手,轻轻将T恤衫展开,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看清细节,“请大家注意看T恤前襟这些痕迹。”
他指向布料上那些已呈暗褐色的斑迹:“这些是多处点状喷溅型血迹。”
“从形态和分布密度来分析,血迹来源距离出血点极近,符合受害者颈部遭受利器切割时,犯罪嫌疑人与之正面相对所形成的喷溅特点。”
“这不仅是重要物证,也可能帮助我们重建行凶瞬间双方的相对位置。”
稍作停顿,江枫话锋一转,指向脚下:“然而,我们发现它的现场环境却有些异常。”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那里只是一片寻常草地,草叶自然生长,并无明显踩踏、拖拽或挣扎导致的倒伏痕迹,与预想中抛弃血衣的凌乱场景相去甚远。
“更值得推敲的是这里,”江枫将T恤下摆位置示意给大家,“下边缘可见这些不规则的锯齿状破损。”
他放慢语速,让观察更细致,“这种形态的撕裂,非常符合小型啮齿类或食肉动物用牙齿叼扯、拖拽所造成的痕迹,且破损程度较浅,应属短期、轻度撕咬所致。”
“因此,我初步判断,此地很可能并非T恤衫被最初丢弃或遗落的第一现场。”
“它极有可能是被活动于野外的动物,从别处衔来或拖至此地的。”
听完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围在四周的队员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与赞同的神色。
接着,江枫提高音量,说道:“关键问题在于,这件T恤衫的领口和肩部位置,仍然清晰附着着泥巴干涸后形成的污渍。”
“从这一痕迹来判断,它极有可能曾被凶手掩埋于土中,或是藏匿于较深的草丛之内。”
“因此,我们接下来的勘查与搜寻方向也就非常明确了——动物很可能是在附近将衣物拖拽至此,理论上,它的原始藏匿地点应该距离我们发现的位置并不远。”
稍作停顿,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第二次搜索以当前发现点为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状展开扇形排查。”
“重点区域包括附近的灌木丛、松软土壤地带以及茂密的草地,大家要特别注意地面是否有翻动、拖曳或藏匿的痕迹。”
“是!”所有人齐声应答,行动迅速而有序。
转眼间,十个小组已调整方向,像展开的扇面一般,向周边区域系统性推进。
此刻,站在一旁的姝宁看向江枫,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江枫,这次你可真是立了大功。”
“第一件物证就被我们找到了,按这个势头,其他相关证据很可能也会陆续浮现。”
“这是个重要的突破口。”
江枫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却又轻轻抽了抽鼻子,神色并未放松。
他沉稳地回应道:“先别太乐观,我们任重而道远。”
“找到这件T恤只是开始,凶手可能遗留的其他物证——也许是工具、足迹,或是更多的个人物品——都还下落不明。”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把这一带彻底排查清楚。”
“那是当然。”
姝宁点头,随即做了一个鼓劲的手势,语气坚定地说:“走吧,咱们也别光站在这儿了。”
“一起加入搜索队伍,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江枫将手中的T恤衫装入物证袋。
随后,两人同时俯身,开始细致的搜寻工作。
与此同时,在审讯室内,关宇航与搭档小汪正一如既往地执行着“红脸”与“黑脸”的审讯策略。
二人的配合堪称默契,言语进退有度,节奏把控严密,几乎找不到任何衔接上的破绽。
坐在他们对面的吴良,自始至终保持着一副无辜者的姿态,反复坚称自己并未杀人,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几个小时的对峙下来,小汪渐渐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与怒火,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攥紧了拳头,一股上前挥拳的冲动猛地涌上心头。
仿佛唯有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才能发泄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挫败与愤懑。
好在关宇航及时察觉,用一个眼神加上手势制止了他,才没让情绪冲破理智的防线。
连续近两个小时的高强度审讯,不仅耗尽了双方的体力,更像是一场心理上的拉锯战。
最终,两人暂时走出走出审讯室,来到走廊上。
小汪从裤袋里摸出一盒烟,默默递了一支给关宇航,自己也叼上一支。
师徒二人就这样靠在墙边,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吐息伴随着烟卷燃烧的细微声响。
在刑警的世界里,香烟往往不止是消遣,它更像是一位沉默的“灵魂伴侣”——有时一缕烟雾能牵引出全新的思路,有时那片刻的吞吐之间,也能暂且卸下心头的重压与烦忧。
良久,小汪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师父,我总觉得不对劲……咱们今天这审讯强度,该上的手段、该施的压力都到位了,怎么就是撬不开他的嘴?”
“会不会……会不会人真的不是他杀的?”
这个问题,关宇航并非没有想过。
事实上,随着审讯一分一秒地推进,同样的疑问也在他心中逐渐浮现。
以他多年的审讯经验来看,今天的布局与执行甚至比以往许多案件都更加周密、更有压迫感,按理说即便再顽固的嫌疑人,也多少会露出破绽或动摇的迹象。
然而,吴良始终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这种异常的“完美防守”,反而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层更为复杂的阴影。
关于案件迟迟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目前看来不外乎存在两种可能性:其一是犯罪嫌疑人具备极强的反侦查能力,以致于我们现有的侦察手段尚不足以突破其心理防线,所掌握的证据链条也还不够完整、有力;
其二则或许指向一个更为根本的情况——此人确实无辜。
关宇航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颔首,沉声道:“目前的局面确实有些蹊跷。”
“按说我们已进行了长时间、多轮次的密集审讯,按理该有所进展才对,却至今未能找到关键突破口,这实在令人费解。”
他稍作停顿,语气中透出思忖,“难道……真如某些犯罪心理学专家所推测的那样,一个人可能在实施犯罪行为后,由于心理防御机制或其他原因,选择性地遗忘罪行,甚至在面对审讯时,也能展现出全然无辜的状态?”
他微微点头,继续分析道:“这种可能性在理论上的确存在,但我们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当前,我们更应优先假设对方是一名具有高度反侦查意识的嫌疑人。”
“唯有如此,才能推动后续侦查工作朝着更全面、更周密的方向展开,避免因预设其无辜而遗漏关键线索。”
小汪听后点头,附和道:“关队说得对,侦查工作最忌先入为主。”
“一旦我们带着固有印象推进,很容易忽视细微证据,甚至可能偏离正确方向。”
话音才落,关宇航像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对了,现场勘察组今天有没有传来新的发现?”
问这句话时,他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流露出对江枫的赞赏。
这位在实习阶段就被破格任命为勘察组组长的年轻人,别说关宇航自己从未见过,就是在春城市公安局的历史上,也属绝无仅有。
能做出这样的安排,某种程度上可谓“前无古人”,或许也将“后无来者”。
小汪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声回应道:“关队,这才过去没多久……勘查的范围那么大,应该还没那么快出结果吧。”
关宇航闻言,微微颔首,脑海中浮现茅草屋周边连绵的菜地,粗略估算至少有五十亩以上。
在这样广阔的区域开展细致搜查,仅仅投入二十人,其难度与挑战不言而喻。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关宇航掐灭烟头,取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清晰跳出两个字:江枫。
他表情先是微微一滞,随即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朝小汪晃了晃手机,“你看,说曹操曹操到——江枫打来的。”
话音落下,他已然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关队,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你说。”关宇航的声音平稳如常。
“我们在茅草屋周边,方位大约在11点钟方向,发现了一件带血的T恤衫。”
“什么?”
关宇航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节隐隐发白。
他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表情,瞳孔微微收缩,那种震惊之色,用“如同见了鬼一般”来形容也毫不夸张:“你们找到了带血的衣服?!”
“是的。”
江枫的声音继续传来,“而且,衣服上的血迹分布呈现明显的喷溅状和溅落状特征。”
“从血迹形态学的形成机制初步判断,这非常符合凶手持利刃,在极近距离对死者进行切割或砍杀时所留下的血迹模式。”
听到这句话,关宇航内心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
要知道,在这起案件中,男性死者身上的伤口分布密集、形态复杂,尤其是颈部——那道触目惊心的大面积切割创口,几乎已经彻底切断了颈动脉。
法医学常识告诉他,颈动脉一旦破裂,出血量将极其惊人,伴随心脏泵血的压力,血液往往会呈喷射状涌出,形成典型的喷溅状血迹,这也是刑事现场中最具指向性的痕迹之一。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机,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急促:“真的吗?你确定——真的是能够确定的吗?”
“关队,请您放心,这点专业判断我还是有的。”
“不过目前,我们仅仅发现了这件T恤衫,还没有进行深入检测。”
关宇航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思绪,接话道:“哦,那已经是非常关键的突破了!”
“如果这件T恤上能检出凶手的DNA,就完全可以作为我们下一步进行个体识别、锁定嫌疑人的重要依据。”
然而,江枫接下来的话却给他稍稍降了降温:“关队,您说得对,但眼下情况可能没那么简单。”
“这件衣服上的污渍相当复杂,除了可见的点状血迹分布之外,还混杂了大量灰尘与不明污染物。”
“在这样条件下,人体脱落细胞往往附着不稳定、易被覆盖,被成功提取和检测出来的概率……说实话,并不太高。”
听到这儿,关宇航心头掠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稳住情绪,声音依然坚决:“没关系,即使这样,我们仍能通过进一步辨认,确定它是否属于吴良。”
“就算做不到完美鉴定,这也已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物证,至少能为我们指明方向。”
他原本以为对话到此告一段落,却没想到江枫在电话那端继续说道:“另外,关队,我们正在现场展开第二轮细致搜查,重点是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物证。”
“其他物证?”
关宇航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头深深锁起,脸上浮现出混杂着困惑与专注的神情。
这一切,都被站在他对面的小汪尽收眼底。
小汪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不清电话具体内容。
但关宇航脸上明暗交错的表情、眼中的震惊,无一不在强烈地暗示——这通电话绝对与案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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