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一个穿着整齐制服的年轻警员,领着一位背着沉甸甸工具包、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匆匆赶到门前。
两人都还有些微喘,显然是接到通知后一路小跑着上来的。
年轻的警员赶紧上前一步,向关宇航汇报道:“关队,这位是李飞师傅,我们派出所长期合作的开锁师傅。”
“平时遇到紧急任务需要技术开锁的时候,经常请他协助,经验很丰富,手艺也绝对靠得住。”
关宇航闻声转过头,目光迅速在李飞脸上和他肩上的工具包扫过,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音交代:“情况特殊,麻烦抓紧时间。”
“不过今晚的事,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提。”
年轻警员立刻接话:“关队您放心,李师傅和我们合作很多次了,纪律性很强,嘴特别严。”
李飞也配合地笑了笑,言语间带着行业人特有的实在:“领导放心,我就是干这个的,懂得规矩。所里平时也很照顾我生意,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卸下肩上的背包,蹲下身打开。
只见他从包里熟练地取出一根细长的钢条和一个类似钥匙形状的专用工具,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接着他俯身凑近门锁,将钢条轻轻探入锁孔,另一只手用辅助工具稳住锁身,凝神操作起来。
整个过程中,他神情专注,手法稳而轻巧,不过十几二十秒的功夫,就听锁芯传来几声轻微的“咔嗒”声——锁舌弹开了。
李飞顺手转动门把手,门扇随之松开一条缝隙。
他刚想顺势推门,关宇航却突然抬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师傅,辛苦了,到这里就可以。剩下的交给我们。”
旁边的年轻警员立刻领会,对李飞说道:“师傅,我送您下楼。今晚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说着,两人便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待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关宇航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迅速从腰间的枪套中抽出92式手枪戒备。
刚才李师傅开锁时,他特别留意到一个细节:门锁是在没有钥匙转动的情况下被技术开启的。
这意味着,门从内部反锁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屋里完全可能有人。
每一次现场勘查和搜查,都必须把安全摆在首位。
他侧过头,向紧跟在侧的江枫和小汪递去一个眼神。
两人立刻会意,几乎同时将手中的伸缩警棍甩出,“唰”的一声,金属棍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芒。
关宇航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如剑一般刺向前方的黑暗。
他身体微沉,以战术姿势猫腰前进,持枪的手臂与手电呈标准的九十度夹角,稳步向门内推进。
江枫和小汪一左一右紧随其后,警棍握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而姝宁则依照安排,安静而警觉地守在门外,负责观察楼道与外围的动静。
三人缓步向前推进,动作谨慎而协调。
从玄关开始,他们的视线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处暗角,随后依次进入客厅、厨房、卧室与书房。
这间屋子并不算大,但他们却用了将近五分钟才完成这一轮的巡视——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尤其是衣柜深处和书桌下方那些可能藏人的隐蔽之处。
谁都清楚,若是有人突然从暗处冲出,很可能会造成意外的非战斗性减员,这是他们必须竭力避免的。
巡视完毕,关宇航转身面向同伴,低声说道:“现在安全了。”
话音落下,他收起手中的枪,目光却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客厅里一片凌乱,但这凌乱与寻常单身居所的随意堆放截然不同。
一般独居者的杂乱,多是衣物、鞋袜或零散的生活垃圾四处散落;
而眼前这个客厅,却满地散布着瓶瓶罐罐,不少小物件甚至已经变形或损毁,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形的动荡。
三人静静地立在客厅中央,三束手电光齐齐照向地面,光圈交错中浮动着微尘。
片刻,小汪忽然开口:“关队,这个现场……好像有点不对劲。”
关宇航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回应。他正迅速在脑中拼凑线索,试图解读眼前这片混乱背后的逻辑。
而一旁的江枫,此时心中已隐约浮现出一个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移动脚步,再次走向书房和卧室。
与客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两个房间显得整齐许多:书架上书籍排列有序,卧室内衣物叠放规整。
浴室的漱口杯中插着牙刷,毛巾搭在架子上,拖鞋也并排摆在门前。
床头柜上,各类女性的护肤品与化妆品依然静静摆放,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可能回来。
可是,为什么唯独客厅如此凌乱?
这个疑问在江枫心中迅速扎根。
他猛然想起:吴梅已经离职将近半年了。
若她真的早已离开,为何卧室的一切仍保留着如此鲜明的生活痕迹?
他俯身,用指尖轻轻抹过床头柜的边缘——抬起手时,指腹上已沾了一层薄灰。
春城虽是全国闻名的旅游文明之城,但近年来持续的重工业开发,早已让空气中的尘埃难以落定,即便是久未人居的室内,时间也在这里悄然留下了它的痕迹。
而这间卧室的窗子处于半开状态,长时间无人关闭,以至室外尘埃不断涌入,在窗台与近窗的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
显然这屋子已多时不曾有人打理,仿佛主人是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匆匆离去,再未归来。
然而环顾四周,房内物品摆放虽略显凌乱,却并无装箱打包或长期离家的迹象——衣柜里衣物仍挂得整齐,桌面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杂志,床头甚至还有半杯未喝完的水。
这一切矛盾的情形,令江枫心中的疑云渐渐凝聚成一种清晰的推测:那位在山崖下被发现的死者,恐怕真的就是吴梅。
他缓缓移动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落向那扇已被拉开的床头柜抽屉。
在抽屉靠里的角落,静静躺着一本略显厚重的个人写真集。
江枫伸手将其取出,借着电筒的光翻开扉页,只见一位长发飘飘的年轻女子站在波光粼粼的河边,正对着镜头舒展笑容。
她眉眼盈盈,神态轻松,浑身透着一股未被生活磨蚀的明亮与朝气。
正在这时,关宇航和小汪一前一后走进卧室,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张照片上。小汪端详片刻,低声感叹:“你还别说,这姑娘长得真挺漂亮。”
江枫没有接话,只是将电筒光更聚焦地打在照片中女子的面容上。
长发,瘦削的脸型,舒展的笑靥——这些特征与崖底那具白骨初步呈现的轮廓隐隐吻合。
而更关键的是,他清晰记得在尸检时留意到的一个细节:那具白骨的右上颌骨位置,存有一颗明显的虎牙,左侧却无此特征。
此刻,相片中的女子正因为灿烂的笑容而微微咧开嘴角,右侧一颗小小的虎牙恰好在光影下显露出来。
个体的独特性标志如此一致,让江枫心中的判断进一步凝固。
“从这些特征来看,应该就是吴梅无疑了。”
然而,此时小汪却谨慎地补充道:“恐怕还是得做一下DNA比对才能最终确定吧?”
关宇航点头表示赞同,转向小汪吩咐道:“你去卫生间找找,看有没有她常用的牙刷或梳子。”
“时间才过去几个月,DNA降解程度应当不高,完全可以提取进行个体识别。”
江枫微微颔首,说道:“DNA检验当然要做,这也是规范流程。”
“不过就目前所见而言,虎牙这一特征具有相当强的特定性,尤其是左右不对称的出现方式,在法医学上可作为高度指向性的识别依据——崖下尸骨的右侧虎牙与照片中的位置、形态几乎一致,这已经足以形成强有力的初步认定。”
关宇航看向他,确认道:“你能确定?”
“尸检是我亲自做的,特征记录得很清楚。”
江枫顿了顿,又严谨地补充,“不过正如你们所说,科学结论需要更稳妥的证据支撑。”
“遗传学检验这一环节,还是不能省略。”
于是小汪立即转身走向卫生间,不一会儿便传来他清晰的汇报声:“找到牙刷和一把梳子,上面还缠着些长发。这几样物品可以带回做提取。”
很快,现场勘查人员便完成了对死者生前个人物品的提取工作,尤其是户主日常专用的牙刷和梳头工具。
这些物品将作为重要的生物检材,用于后续的身份核对与DNA比对。
取证结束后,几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回到了客厅中心区域。
直到这时,姝宁才真正注意到客厅中异常混乱的景象。
她不由轻声发出疑问:“这里怎么会这么乱……难道曾发生过激烈的打斗吗?”
江枫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说道:“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打斗程度相当剧烈。你看,不少物品不仅倾倒,更是直接摔碎,分布范围也较为集中,这说明死者在遇害前很可能进行过长时间的、拼命的挣扎。”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手电筒,向前迈了两步,蹲下身来,用光束缓缓扫过地面。
尽管没有看到明显的喷溅或滴落状血迹,但瓷砖上散落着大量陶瓷与玻璃碎片,原本放置在茶几和柜子上的瓶罐几乎无一幸免。
就在他仔细检视之际,目光忽然定格在沙发靠背与坐垫的夹缝处——那里竟缠绕着一小团头发,在光线照射下呈现出鲜明的棕红色。
江枫眼神一凛,立即联想到悬崖下那具已成白骨的尸体:“这发色……与我们在崖下发现的尸骨头发完全吻合。”
此时,关宇航缓步走近,目光沉静地扫过满室狼藉。
他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现场物品损毁得这样厉害,几乎像是被狂风席卷过一般——可偏偏,一点血迹都找不到。这实在不合常理。”
他转向江枫,眉头微蹙,“从尸骨上能看出什么线索吗?比如死因?”
江枫略微沉吟,方才慎重答道:“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要判断具体的致死原因,确实很有难度。”
“不过,颅骨局部存在舌骨骨折,从形态上看,更符合窒息过程中造成的损伤,比如被用力扼压颈部、或捂堵口鼻时导致的骨骼反应。”
“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骨骼痕迹的推测。”
关宇航听罢,缓缓点头:“目前看来,至少没有发现明显的锐器劈砍或刺入造成的骨损伤。”
“但也不能就此完全排除锐器伤的可能,”
江枫接着他的话,“尸体软组织已经完全腐败消失,如果凶器只伤及皮肉,没有触及骨骼,那么骨头上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这一点,我们必须在报告中注明。”
一旁正在记录的小汪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抓了抓后脑,面露难色:“这确实是个棘手的盲点。”
“除非凶手用利器直接砍到骨头,否则单从骨骼状态,很难倒推出致命的工具或手法。”
“现在看来,我们更需要把现场痕迹和尸骨情况结合起来,互相印证。”
就在此时,江枫从客厅一角站起身,声音却清晰有力:“关队,我这边有几点发现,或许能补充现场情况。”
他指向那张凌乱的沙发,“沙发缝里找到的这团头发,颜色与死者完全一致,而且附着有毛囊,发根相对完整——这很可能是外力直接撕扯下来的,并非自然脱落。”
他稍移视线,又示意众人注意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区域:“此外,沙发垫有明显被拖拽、移位的痕迹,而茶几周围的地面,碎片分布最为密集,形态呈现放射状,像是原本放在桌上的物品,在一次剧烈的动作中被全部扫落。”
江枫停顿片刻,总结道:“综合来看,这里的物品损毁形态、家具移位痕迹,以及生物检材的分布位置,都高度符合突发性、面对面激烈搏斗的特征。”
“因此,我初步判断,客厅就是本案的第一现场,也就是死者遇害的原始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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