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与姝宁来到实验室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李主任快步迎了上来。
他精神矍铄、目光专注，亲手接过我们带来的物证袋，语气沉稳而有力：“放心交给我吧，一有结果我马上通知你们。”
江枫点了点头，随即低头瞥了一眼腕表，出声询问道：“李主任，您看这次检验大概需要多久？”
李主任一边利落地戴上手套，一边笑着应道：“像这样保存完好、新鲜度高的生物检材，我们实验室有条件在四十分钟内完成初步处理。”
江枫闻言，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姝宁，低声商量道：“我们是就在这里等，还是先下楼？”
姝宁略一思索，回答道：“还是在实验室等吧，下去也是干等着。”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不过站这儿也闷，要不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楼下买几杯喝的？我看隔壁街拐角有家蜜雪冰城。”
江枫挑了挑眉，掏出手机：“也好，我请客。你要喝什么？”
姝宁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摆手：“不用，你们守着要紧。”
“我知道你俩的口味——老规矩，柠檬水加冰对吧？”
她朝我笑了笑，又看向江枫，“给你带杯棒打鲜橙？你上次说好喝。”
江枫点头，从钱包里抽出钞票递过去：“谢了，再带份冰淇淋吧，大家分着吃。”
姝宁接过钱，步履轻快地出了门。
约莫一刻钟后，姝宁提着四只袋子回来，袋口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将一杯柠檬水递给我，又将棒打鲜橙递给江枫，自己取了杯蜜桃四季春。
最后从袋底掏出盒装冰淇淋，揭开盖子，插上附赠的小勺放在工作台角落：“放这儿晾着，谁想吃自己舀。”
江枫吸了口橙汁，重新转向李主任，神情认真地补充道：“李老师，麻烦您重点检验这个杯子外沿的唾液残留细胞，并与之前在死者浴室毛巾上提取到的男性脱落细胞进行DNA比对。”
“明白，我这就安排。”
李主任颔首，转身便带着物证走向旁边的检验台。
实验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大约半小时后，李主任手持两份报告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你们今天送来的这份检材非常关键，样本活性高、载体量足，我们的检测过程比预期还要顺利。”
江枫立即迎上前，语气略显急切：“李主任，结果如何？”
李主任将报告递给他，清晰而肯定地说道：“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从死者家中毛巾上采集的脱落细胞，与这个杯口遗留的唾液细胞，在DNA分型上完全一致。”
“这说明，两者来源于同一个体。”
听到这句话，江枫和姝宁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几乎同时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脸上也随即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神情。
“太好了！”姝宁忍不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振奋，“这下完全可以锁定他了。”
“都跑到别人家里洗澡了，这关系还能简单吗？”
“要说没有婚外情，鬼都不信！”
话音未落，李主任那边又传来进一步的消息。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稳却带着确凿的意味：“另外，你们刚才送来的那只杯子外沿提取到的指纹，和在伟哥药片上发现的指纹也完全吻合，属于同一个人。”
江枫听罢，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并未出现太多惊讶。
这个结果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刚才观察冉东升时，对方那副大腹便便的体型，已让他隐约猜测此人可能在男性功能方面有些不足，借助药物来维持或助兴，并不出奇。
一旁的姝宁却显得更加激动，他握了握拳，语速加快：“这下真是铁证如山了！”
“要是他还敢狡辩，说毛巾不是他用过的、药片和他无关，我看他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两人带着这份几乎确定无疑的证据，快步走向审讯室。
来到门前，姝宁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咚咚咚。”
此时，审讯室内的关宇航和小汪正一边整理笔录，一边等待着接下来的进展。
听到敲门声，关宇航抬眼示意了一下：“我去看看。”
他起身拉开门，见到江枫和姝宁并肩站在门外，不禁有些意外：“嗯？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江枫向前半步，神色认真地汇报：“关队，我们过来传递一个关键线索。”
“你说。”
“刚才在审讯中，冉东升一直坚称自己和吴美只是普通关系，没有其他往来——他在说谎。”
关宇航微微皱眉：“这一点我也怀疑，但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拿到实锤证据。”
“现在有了。”姝宁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我们刚才设法提取到了他的生物检材，经过比对，毛巾上遗留的脱落细胞和他的DNA完全匹配。而且，伟哥药片上留下的指纹也是他的。”
关宇航闻言明显一怔：“提取了生物检材？什么时候的事？审讯期间他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姝宁扬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从容不迫地说道：“关队，您刚才大概没特别留意那个细节——江枫递给冉东升的，可不是普通的水杯。”
“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取样杯，冉东升喝的那一口水，实际上已经成了我们最直接的生物证据。”
“原来如此！”关宇航顿时恍然，脑海中迅速回放出刚才审讯室里的那一幕。
江枫状似无意地拿起水杯递给冉东升，对方并未起疑，接过便饮。
那时关宇航还略感突兀，此刻串联起来，才发觉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不露痕迹，竟在审讯的初始阶段，就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关键物证的采集。
他不禁由衷赞叹，伸出大拇指道：“两位兄弟真是心思缜密、手法高明，连我这个老刑侦也得说声佩服！”
“这一招既避免了打草惊蛇，又为后续突破保留了主动权，实在漂亮。”
略作停顿，关宇航语气愈发笃定：“凭这份检验结论，结合我们手上的其他线索，下一步彻底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我看问题不大。”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步履沉稳地重新步入审讯室。
此时的冉东升仍维持着一副顽固抵抗的姿态，像只紧绷的铁公鸡般梗直脖颈，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关宇航不慌不忙地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此刻的他内心已然一片明朗，先前那份若有若无的压力早已消散殆尽。
他徐徐吸了两口烟，目光如炬地投向冉东升，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然后呢？你是打算现在自己交代，还是非要等到鉴定报告摆在眼前才肯认清现实？”
他稍作停顿，语气渐沉，“结果不会说谎——你和吴梅，到底什么关系？”
冉东升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关宇航轻轻摇头，声音陡然转厉，“普通朋友会和她共用私人毛巾？”
“你使用的伟哥药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床头柜里？”
这两句话如同精准击中心脏的子弹，冉东升整个人猛地一颤，先前强撑的气势瞬间溃散。
他像一只骤然泄尽气的气球，无力地瘫进椅背，双眼失神地望向关宇航和他身旁的记录员小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
关宇航向前倾身，目光紧紧锁住他，“是不是每问到底就哑口无言？”
“我明白告诉你，现在是命案调查，我们没时间也没兴趣追究你那些私事杂务。”
“但你若继续隐瞒，只会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泥潭——实话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宇航的话虽然说得极为粗俗，甚至有些刺耳，但此刻他已忍耐到了极限。
面对这样一个言语闪烁、迟迟不肯吐露实情的人，他打心底觉得没有必要再维持表面上的客气。
压抑的气氛在审讯室内凝固，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咔、咔”地移动，时间仿佛被拉长。
半晌之后，冉东升终于抬起低垂的眼，声音略显沙哑地开口：
“不错……我和她，确实是在一次业务聚餐上认识的。”
“后来……慢慢发展成了情人关系。”
“后来呢？”关宇航紧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是不是你杀了她？”
“没有！我怎么可能杀她？”冉东升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我爱她还来不及啊……我怎么会杀她？”
“那她这几个月消失了，你就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关宇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我……我们早就分手了。”
冉东升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大概半年前，她突然发短信跟我说，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毕竟我有家室，而她……她也要成家，所以我们就分开了。”
“就这么简单？”关宇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就这么简单。”
冉东升顿了顿，“其实，我老婆那时候已经发现了我的婚外情。”
“再加上……她当时是有男朋友的，那人还来过我们银行找我，当面威胁过我。”
“当然，我不是怕威胁，只是考虑到自己还有家庭，还有个女儿在上学……所以她提分手的时候，我也就顺势答应了。”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
说话间，他眼神忽然一闪，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证据，语气急促起来：“你们不信的话，可以看我的手机——当时她发来的分手短信，我还存着，没删。”
听到这句话，关宇航眼神一凛，迅速转过头瞥向身旁的记录员小汪，“去，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小汪缓步走上前，伸手从对方口袋中掏出那部手机。
他熟练地划开屏幕、解锁、截屏，然后径直点开了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界面展开，几行字静静躺在对话框里：“东升，感谢你陪我走完这一段路程，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最后，祝愿我们各自安好，都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永远不见。”
“你看，我没说错吧，”小汪语气平静，“这之后，我们确实再也没联系过。”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递给了身旁的关宇航。
关宇航接过手机，目光垂落，逐字读完了短信内容。
的确，正如冉东升所说，短信的语气冷静而决绝，像是这段关系一个郑重的句点。
然而，关宇航心中的疑虑并未因此消散。
他盯着那串未署名的号码，思绪纷杂——这究竟是不是吴美的号码？
单凭一条短信，并不能完全证实冉东升的说辞，背后是否还有隐情，仍需进一步核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冉东升，声音低沉而带着警告：“冉东升，我劝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你该清楚，我们的侦查手段远远不止审讯。”
“就像一开始你坚称和吴梅毫无关系，我们照样能通过技术手段找到证据，一层一层剥开你的谎言。”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根紧绷的神经，冉东升顿时激动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警官，我真的全都说了！”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她床头柜里的伟哥，是我自己买的；那些避孕套，也是我准备的。”
“这些我都认了，还要我承认什么啊？”
关宇航不为所动，向前逼近半步，一字一顿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没有！我怎么可能杀她？”
冉东升几乎喊了出来，情绪彻底失控。
“是她要结束这段关系的，不是我！而且……而且我买的药还没用完啊。”
“后来我去找过她，门敲不开，我以为她已经搬走了，这才断了联系。”
“事情就这么简单，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说完之后，冉东升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关宇航和小汪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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