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审讯室内，王艳直直地落在对面两位警察的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让她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瓦解的，是关宇航刚才平静叙述的那个“故事”。
那根本不是故事，那就是她半年前那个夜晚所经历的一切。
原本，她只是想去教训一下那个女人。
她以为那会是一场女人之间的谈判，一次警告，一次为了维护自己家庭的最后努力。
可当她真的面对吴梅，听到那些刺耳又羞辱的话时，一股她从未预料到的、火山般的暴怒瞬间吞噬了她。
对，是失手。
至少在最初的纠缠中，她脑子里并没有“杀人”这两个字。
可冲突一旦爆发，就像脱缰的野马，再也由不得她控制。
推搡，扭打，叫骂，然后是一切声音的突然静止……
片刻之后，王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她沉声开口，“不错，我承认。就是我杀了那个……婊子。”
“她勾引我的男人，毁了我的家。”
“我不杀她，我这口气……这辈子都咽不下去。”
关宇航面色沉静，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请你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并讲述一下，那天晚上，从你决定去找她开始，到事情发生结束的整个过程。”
“大概是半年前，我知道了她和我老公王灿的不正当关系。”
“我是一个母亲，也是那个家的女主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所以，那天晚上，大概八点多钟，我去了吴梅租住的地方。”
“我之前悄悄跟踪过她好几次，摸清了她住哪一栋、哪一户。”
“她打开门，看到我，脸上很疑惑，说不认识我，问我是不是找错了。”
“我跟她说：‘我是王灿的老婆。’她就那么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我进去了，什么也没说。”
“进屋之后，我告诉吴梅，我今天来，只想和她简单谈谈。”
“我希望她能主动结束这段不道德的关系，离开王灿，不要再来破坏我的家庭。”
王艳的声音在这里哽了一下，“可她呢？她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一点内疚，更没有半点悔意。”
“她抱着胳膊，斜着眼看我，居然笑了。”
“她说我……说我‘人老珠黄’，是个‘黄脸婆’，自己管不住男人，有什么脸来找她。”
“她说王灿早就受不了我了，跟我在一起只剩痛苦，只有她能给他快乐和幸福……”
“你们说说……你们说说！”王艳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被铐住的双手剧烈地颤抖，带动着连接在审讯专用小桌板上的铁链，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
“我怎么可能还忍得住？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妻子！我所有的尊严，我苦苦维持的家，在她嘴里简直一文不值！”
“当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我冲上去，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头发，我想狠狠打她耳光，想让她闭嘴，想把那些恶毒的话全塞回她肚子里去！
她当然反抗，尖叫着用手抓我、踢我。
但她个子比我矮小，身体也瘦弱，论力气，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们扭打在一起，从客厅中间一直撞到茶几边上……”
然后我就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血往上涌，一边用力掐着她，一边又失控地扇她耳光。
她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脚也不停地蹬着。
可我当时情绪完全失控，手上力气越来越大，根本顾不上她的反应。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她突然不动了，手也垂了下去——等我反应过来松开手时，才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
我愣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其实我根本没想到会弄死她，只是当时太激动、太愤怒了，手上完全失了分寸。
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她、教训她一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王艳说到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能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尸体不能一直放在这儿，必须处理掉。”
“于是我找了找她家里的东西，发现一个大行李箱，就把她装了进去。”
“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怕出去被人认出或怀疑，就又去她衣柜里翻了一件她平时穿的大衣，还找了顶帽子戴上一一这样即便有人看到，也可能会以为是个要出门的人，不会多想。”
“你把尸体抛在了哪里？”
“我拖到城郊那座山脚下了，选那儿是因为以前我去那边玩过，对地形有点印象，知道那里平时人少，比较隐蔽。”
“后来，我用她手机给我老公发了条信息，就说‘以后别再联系了，我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发完就把手机卡处理掉了。之后我就像平常一样回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到这里，关宇航和小王对视了一眼。
这番供述与他们此前根据现场痕迹和物证所做的推断基本吻合，案情至此已水落石出。
沉默片刻后，关宇航望向她，缓缓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艳抬起头，语气忽然有些激动：“我只想说，我真的不是事先计划好要杀她的。”
“如果不是她当时一直用很难听的话刺激我，侮辱我，我绝不会失控到那个地步……我那会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
“这应该算是……过失致死，而不是故意的吧？”
关宇航面色沉静，并未立即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才平静地说道：“你的行为到底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致人死亡，检察机关和法院会依法审查认定。”
“现在案件将进入下一阶段，希望你之后能认真悔过，反思自己犯下的错误。”
“不管刑期长短，都希望你将来能真正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30分钟后，两人结束审讯，走出审讯室。
门外，江枫、姝宁和张妍早已静静等候多时。
一见到关宇航出来，三人脸上几乎同时浮现出轻松而欣慰的笑容。
关宇航率先走向江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透着赞赏：“江枫兄弟，这次你可真是立了大功！案件能这么快告破，你那关键一步的推理功不可没。”
“哎，还有我呢！”姝宁立刻举起手，半开玩笑地插话。
张妍也紧跟着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关队，我也出力不少啊！尤其是在血迹比对环节，那可是熬了两个通宵才锁定关键物证的，您记功的时候可千万别把我落下。”
关宇航朗声大笑，目光在两位女队员脸上扫过：“放心，咱们刑侦队的两朵金花，一个都少不了！就算把我自己给忘了，也绝不会忘了你们俩。”
此时，小王也走上前，郑重地向江枫点了点头：“江枫你是真厉害。这个案子侦办中途差点走进死胡同，要不是你及时提出转换侦查方向，我们可能到现在还在外围打转。”
一阵轻松的谈笑过后，关宇航整了整神色，环视众人说道：“好了，这个案子总算成功告破，大家都辛苦了。”
“现在先回去好好休息，后续的结案报告和材料整理由我来负责。”
“至于立功受奖的事，你们放心，我一向坚持论功行赏。”
“这次不仅有个人立功，咱们整个刑侦队也符合集体表彰的条件——最近一连串案子破得又快又稳，上级都看在眼里。该属于大家的荣誉，绝不会少。”
交代完毕，关宇航便拿起记录详细的笔记本，快步走向局长办公室。
5分钟后，他停在马局长的门前，抬手轻叩三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推门而入。
马局长正低头批阅文件，并未抬头，只随口问道：“什么事？”
“马局，我来汇报一个重要进展。”关宇航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隐隐的振奋。
“哦？”马局长依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我们负责的那起白骨案，已经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王灿现已被正式逮捕归案。”
“什么？这么快？！”马局长瞬间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诧。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经过审讯室时还特意询问过进展，当时王灿仍坚决否认杀人，案情似乎陷入僵局。
他不由向前倾了倾身，追问道：“王灿终于认罪了？你们是不是请了心理测试专家来协助突破？”
听到这句话，关宇航咧嘴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马局，跟您汇报个好消息——这次这个棘手的案子，是咱们刑侦队靠自己的力量给拿下的，没靠任何外援。”
“哦？这么厉害？”
马局长闻言撇了撇嘴，脸上掠过一丝将信将疑的神色。
他对李健以及队里其他人的办案能力心里是有数的。
这个案子中的嫌疑人王灿，之前连续审讯了好几个小时都没能突破，马局自然清楚，审讯最初的四小时是黄金窗口，一旦错过，后续再想取得进展就难上加难了。
因此，此刻听关宇航这么说，他第一反应是惊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哈哈，马局，您这也太不信任自己带出来的兵了吧？”
关宇航笑意更深了，语气却十分认真，“我们这次确实是实打实自己侦破的，而且手里有过硬的证据支撑。最关键的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并非王灿，而是他老婆。”
“这……？”马局长明显一愣，“之前上报的材料里，嫌疑对象不是明确指向王灿吗？”
“一开始，我们确实把王灿列为重点审讯对象，”关宇航解释道，“但接触下来，发现他的嫌疑其实并不大。后来，我们重新对犯罪现场进行了系统分析，从一些痕迹和作案手法的细节中，推断出这起案件极有可能是女性所为。”
“顺着这个方向，我们调整了侦查重点，转而针对王灿的妻子展开工作，果然就打开了突破口。”
这句看似简单的描述，却让马局长瞬间捕捉到了关键。
他连忙追问：“是谁从现场看出女性作案的特征的？这种犯罪现场分析能力可不一般啊……你们刑侦队是不是暗中请了外援？”
“哪有什么外援，”关宇航摆摆手，“全靠咱们自己攻坚。这还是江枫率先提出的观点。”
“江枫？又是那个新来的小伙子？”马局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手从桌上摸起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嗯……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别看他学历平平，进来之后倒是接连在几个大案里立了功。”
“呵呵，他总能在关键环节，给整个侦查提供重要的技术支撑。”
接着，关宇航便将整个破案过程——从审讯陷入僵局，到江枫提出女性作案的分析，再到围绕这一方向搜获关键证据——详详细细地向马局长汇报了一遍。
马局长听罢，脸上不禁浮现出赞叹的神色：“不容易，真不容易。”
“能在审讯受阻后，迅速回归现场，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作案人的性别特征，并且最终锁定真凶——这不仅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更得有丰富的实战触觉。”
“两者结合，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说到这里，他对江枫的评价无形中又提高了几分。
关宇航笑着接话：“马局，说得对。”
“江枫这棵苗子，我看将来绝对是咱们刑侦队的顶梁柱。”
“现在这种既精通现场勘查，又熟悉审讯策略的全面型人才，确实不多见了。”
“这样的人，真得好好培养。”
马局长沉吟片刻，忽然转过头问道：“对了，江枫现在在队里具体什么职务？”
“上回不是听您指示，给他安排了勘察组组长吗？”
“组长……还是太小了。”马局长摇摇头，语气果断，“提一提吧，直接提任中队长。”
“我看就让他担任重案队的中队长。这个岗位能让他接触到各类重大案件的全貌，对他的成长很有好处。”
关宇航听了有些意外。
“直接晋升中队长，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快？”马局长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笑了笑，“刑侦队伍什么时候论资排辈了？”
“咱们讲究的是破案能力，是实实在在的业绩。”
“没有成绩，资历再老也难以服众。”
“像江枫这样表现突出的年轻人，就该破格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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