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然度过，三声鸡鸣之后，钟宇忐忑的心总算暂时放了下来。
但也只是暂时。
虽然昨晚骗过刘成，可只要他跟村长碰面稍微对一下信息，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起码在游览结束前，刘成还是会一直跟着廖妍，他没机会去找村长核实。
必须在他发现被骗之前，彻底解决廖妍的问题，否则等待众人的只有永不休止的猎杀。
众人出门时廖妍已经等在门外，许是昨夜没太睡好，脸色有些憔悴。
“走吧各位。”
她打起精神，挥了挥手上的小旗，旗子上的铃铛轻响。
众人已经知道这铃声的含意，不由一阵心惊。
长生塔建在村西的山上，山间森林密布，走在其中如同长夜，被村民称为“长夜山”。
长夜山长年被雾霭笼罩，即使在白天，也总带着几分微寒。
往山里走的人不少，在雾蒙蒙的山路上缓缓前行，远看有点像是送葬的队伍。
他们大多表情肃穆，噤若寒蝉，更给本就清冷的山路上平添了几分压抑。
听廖妍介绍，村里特意保留了这段崎岖的山路，为的就是让前往长生塔朝圣的人保持一颗敬畏之心。
钟宇举目远眺，看到视野尽头浓雾中依稀可见的长生塔，觉得有点奇怪。
寻常在山上建塔都会选择山顶，可这长生塔偏偏选了半山腰的位置，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他边走边预想着一会儿到了长生塔会发生的情况。
在塔前回头看廖妍，如果真的看到她的真容，会不会触发猎杀。
她毕竟不是活人，鬼魂状态下没有跟她讲道理的可能。
廖妍突然停下脚步，脸色有点差。
刘成急忙扶住她：“每次到这都这样，不然就不去长生塔了吧？”
每次都这样……
钟宇微微皱眉，难道是因为神鬼殊途，作为已死之人的廖妍，受到了长生塔的影响？
廖妍摆了摆手：“没事，长生塔是圣地，总要带游客们来一趟才不枉此行。”
钟宇给秦西月使了个眼色，秦西月立马明白了他的用意——用医生的身份试着套廖妍的话。
可对于已死的廖妍，秦西月多少还是有些恐惧。
她努力安抚了下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廖导游，我是个医生，你有什么不舒服可以跟我说。”
“没什么……”廖妍拍了拍胸口，深吸几口气，“感觉不是身体的问题，像是心理作用。”
她笑了笑：“说不定是长生神不喜欢我这个无神论者。”
她的话基本跟钟宇的猜想如出一辙。
廖妍认为自己是个无神论者，容易招到神明的惩戒，这想法本身就已经接受了长生神的存在。
在悬铃村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似乎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默认了神的存在。
秦西月也已经发现，廖妍跟之前遇到的那些鬼魂，好像不太一样。
“那太巧了，我主攻的就是精神科，说不定真能帮你。”
秦西月说着从刘成手里接过廖妍，扶着她慢慢往山上走。
“能具体描述一下你的症状吗？”
廖妍想了想：“每次到这附近，就会突然觉得身上好沉，像是有什么压在身上一样。”
秦西月微微蹙眉：“可能是你心里的压力太大了，觉得自己背负了什么。”
“我能有什么压力啊，”廖妍撅起嘴，“除了刘成哥整天在我爸打小报告。”
孟潇从身后轻轻拉了下钟宇的胳膊，贴近耳语道：“你听没听过‘人背鬼’的说法，跟她说的有点像，可是她自己不就是……”
她怯生生的瞟了廖妍一眼，没敢继续说下去。
钟宇没回话，他隐约感觉，他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从鬼悬铃到送子娘娘庙的信息，到地下室看到廖妍的遗像，再到周一他们打听到的“见鬼”的童谣，看似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
虽然期间有同伴们的弧光支持，可算起来已经过去将近两天，他们只受到过刘成猎杀那唯一一次真正的威胁。
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远处长生塔方向传来几声铃响，众人顿时警惕起来。
见众人神色凝重，廖妍解释道：“各位是被鬼悬铃的故事吓怕了吧，这是长生塔上挂着的祈福铃，别担心。”
没人没因为她的解释而放松，毕竟在这种地方，铃声就是最直接的危险信号。
跟随人流一路走到半山腰的广场上，长生塔的全貌终于出现在眼前。
是一座造型古朴的七层木塔，看油漆的颜色应该翻新过很多次。
如果书里记载的不假，那这座古塔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层间的飞檐上，红线挂着许多古铜色的铃铛，这会儿天静无风，已经没有一丝声响。
朝圣的人跪在广场上，嘴里都念念有词，不时传来“长生”“飞升”之类的字眼。
钟宇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了。
他若无其事的走上前，穿过朝圣的人群，佯装贴近观赏长生塔。
突然一阵劲风，长生塔上顿时铃声大作。
山风吹散些许浓雾，钟宇视线里看得更清楚，那些同铃上面，每个都雕绘一张人脸像，下面刻有名字和生辰。
一股强烈的不适涌上心头，他忽然感觉到有万钧重担压在心上，呼吸不禁急促。
那些原本祈祷的朝圣者们，不约而同的停止念诵，目光齐齐锁定在钟宇身上。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难道“夜深”是指长夜山深处？
那“人静”……
他打了一个寒颤，静悄悄的朝圣者们，宛如一尊尊雕像，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长夜山又在村子的西方，这不就是东风西冷吗？
再看向塔上红线挂住的铜铃。
红线一挂，有鬼悬铃……
不知不觉间钟宇已经走到了人群的前方，站在长生塔的正前方。
此刻的廖妍，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钟宇的心脏狂跳不止，一时竟有点不敢回头。
终是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
他怔了一下，疑惑袭来。
廖妍就静静地站在那，除了看起来有点疲惫，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对！她的肩膀上，似乎有两个淡淡的小手印。
一张小女孩的脸从她身后缓缓探出，冲着钟宇鬼魅一笑。
那张脸，他见过。
跟廖妍小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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