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脸上的黄毛“刷刷”的落下，眨眼间又变回了纸人的模样。
钟宇回头看向身后，街上的那些纸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缓缓向他们走来。
“白……白老板？”钟宇犹豫着开口，他不敢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彻底摆脱幻境。
一旁的孟潇嘴唇微颤，显然刚才也看到了让她胆寒的东西。
“这一家子，死的活的都不安生……”男人没接钟宇的话，抱起门口的纸人，放到墙角。
他打量了几眼放好的纸人，笑道：“选了个最丑的。”
他又从桌上拿起一根针扎在纸人眉心，回身说道：“这次算你们命大，信了黄家人的话，还手贱给纸人点眼睛……”
钟宇扫视了一圈，看到不少造型怪异的纸人，但眼睛都空荡荡的。
男人坐到凳子上，点燃烟斗，慢悠悠的说道：“她本来拿你们未必有办法，你们倒好，给人家借尸还魂的壳子都准备好了。”
钟宇心里不禁后怕。
他从不畏惧正面的杀戮，可黄皮子却更擅长利用人心底的弱点。
从看到秦西月那一刻起，他的思路已经完全被扰乱。
眼下的问题，除了黄皮子的威胁，他更想知道到底是谁给纸人画了眼睛。
是游戏里的角色，还是同伴中的某个人？
“这一大早的，来找我干嘛？”男人吐出个烟圈，算是认下了白老板的身份。
钟宇这才重新想起此行的目的：“我们惹上了黄皮子，需要用黄纸，结果被穿黄衣服的女人给骗到这来了。”
“如果打扰到您，我们立刻就走。”
“急什么，”白老板抬了抬手，“来了就是客人，几张黄纸算什么。”
他的话听的钟宇心里发麻，棺材铺的客人……
“有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村里没人能给我答案，如果你们能帮我解决……”白老板瞥向角落里的几摞黄纸，“随便拿。”
钟宇犹豫着，他担心如果白老板也提出“像人还是像神”的问题，他将再次陷入死局。
虽然白老板看起来跟黄皮子不是一伙的，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不愿意背锅，而非有意救人。
钟宇有种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感觉。
“我们可以不答吗？”孟潇问道。
白老板磕了两下烟灰：“当然可以，哪有逼着人做买卖的道理，不过这黄纸，村里只有我这有。”
钟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游戏一直就没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他开口道：“白老板，您问吧。”
白老板微微笑道：“很多年前我觉得自己道行够了，想要成仙，就去山神那求机缘，然后当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见到了山神，他说想要机缘就得慧眼识真，他分出三个化身，一个是只说真话的真神，一个只说假话的假神，还有一个伪装成真神的伪神，我得找到他们当中说真话的那个。”
“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只能问三个问题，他们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白老板说话间，钟宇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幻，一片混沌中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闭着双眼的人。
三人面前，一支香燃起火星。
钟宇早就猜到白老板就是五仙之中的“白”，有点手段不足为奇。
而他所说的“机缘”跟黄皮子讨封异曲同工，都是升仙前寻求他人的认同。
如果选错，白老板的道行怕也会就此消散，同时得罪黄白两家的话，生路怕是要走窄了。
“还是真是会选时候……”孟潇嘀咕着，“我的弧光和你的【千问】都在冷却，不然根本没难度。”
钟宇不确定这是游戏故意为之，还是他们运气不济，眼下的情形只能完全靠他们自己。
三个问题，判断三个人说真话还是假话，貌似不难。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你们只会说真话吗？”
三人没睁眼，像是用鼻息发出了一声清晰响亮的“哼！”。
孟潇皱眉道：“这是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三人突然发出不同的声音——“哼！”“哈！”。
孟潇脱口而出想说“这也算问题”，却立马闭嘴。
因为她意识到，这句话本身也是在提问。
三次提问的机会，就这样用掉了两次。
“我明白了……”钟宇抿了抿嘴，“哼哈代表着是和否。”
可又一个问题随之而来，该怎么判断这两个发音对应的意思？
钟宇微微闭眼，他之前听到过类似的题目，现在题目的附加难度主要是在如何确定他们的“语言”……
他稍一思索，开口道：“哼代表是，哈代表否。”
“我有点没绕过来……”孟潇不解的看着他。
“不需要考虑语言的问题，只需要想清楚他们对于我的问题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我问他们是不是只会说真话，真神一定会回答是，而假神只能说慌，也会回答是，至于那个伪神，暂时不需要管他。”
“第一个问题，三个人同时回答了‘哼’”
“所以哼，就代表着是。”
孟潇眨着眼叹道：“你这思考速度，也怪不得斩神团要杀你，你要是动了杀心，估计比徐丰还可怕……”
“我就当你在夸我。”钟宇淡淡回道。
“第二个问题，真神会答是，假神会答否，所以第二个问题答‘哈’的，一定是假神。”
他说着指向右边，那人缓缓睁开眼，消失不见。
即便已经找到语言的含义，又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可钟宇紧锁的眉头却锁的更深。
最难的点，正是如何区分真神和伪神。
最后一个问题，他原本打算问假神“最左边的那个是真神吗”，按照他回答的相反方向就能确定真神。
绝对的谎言，在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某种真实。
可假神的消失，让他措手不及。
他们还有最后一次提问的机会，只要伪神跟前两个问题一样，继续说真话，那他就真神没有任何区别。
孟潇也意识到其中的矛盾，提醒道：“必须想出一个有唯一答案的问题……”
她提醒完又继续闭口不言，生怕自己不经意的哪句话浪费了最后一个问题。
钟宇想了想，突然笑了一声：“这是个无解的。”
“其实时候林厌的办法也不错，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东西。”
“我的第三个问题是：你会用‘哈’来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吗？”
哈代表着否，而面前的两个化身，一个永远说真话，一个假装永远说真话。
如果他们回答“是”，那就说明这个答案的问题是“否”。
如果他们回答“否”，那么他们就已经用“否”做出了回答，他们就说谎了。
然而规则是，他们会回答所有问题，不回答就违背了规则。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就在钟宇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两个化身同时睁眼，缓缓开口：
“汝胆敢质疑神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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