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贵妃并没有认出这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论是用膳、晚间夜话,甚至是含饴弄孙提及那些儿时的趣事,都没发现。
这倒是让影十七颇觉有趣。
说云贵妃关心云舒吧,她都跟影十七在一处一天了,也没发觉任何异样。
说云贵妃不关心云舒吧,她还为了探望女儿,骗女儿回京,搞出“生了大病命不久矣”的弥天大谎来。
噗,怎么说,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演技太好了?
影十七这般想着,觉得更好笑了。
当夜,影十七就按照赵嬷嬷的眼神示意,将身边的人都调走了。
就连留在她跟前的那个掉了马甲的章硕,也被支开去照顾萧奕卓那个小奶团子了。
周围没有眼线,赵嬷嬷总算引着影十七和云舒见面了。
这是正牌公主和冒牌货之间的第一次见面。
影十七望着桌子对面,掀开兜帽的女子,眼底涌上一抹惊讶。
更惊讶的,是云舒。
“十七娘子当真与本公主长得极像。”
“不然也接不到如此富贵的活计,多谢公主殿下的恩赏。”影十七诚恳道:“也是让我这个乡野村妇,过上了一辈子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她说官话套话,云舒以为是真心话。
云舒略一颔首,淡淡道:“你也为本宫解决了许多烦恼。”
她叹了口气:“苦了你了……那靖王喜怒无常,又是个糙汉子,想必日子也不大好过。”
“多看看银票金票,也还能勉强度日。”影十七当然知道云舒是怎么想的。
在云舒的眼里,影十七身份跟云舒有云泥之别,只是一个代为嫁给不喜欢男子的可怜女子,也该着影十七感恩戴德。
否则,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睡到如萧绝这般的极品。
这些影十七都能忍。
可云舒凭什么说萧绝是个喜怒无常的糙汉子?!
云舒认识萧绝么,跟萧绝说过哪怕一句话吗?!
——是,影十七承认,她就是本能地开始护犊子了。
说真的,云舒看男子的眼光也未必有多好。
萧绝一开始是喜怒无常、连番试探,甚至有过极为不尊重她的时候。
可分别之后,影十七脑海里想起更多的,却是萧绝总是宠溺里带着傲娇的时候,忍不住喊她“七七”的时候,被气得没法子了,嚷嚷着“你疼疼我”的时候……
爱一个人,是真的会上头,变得不像自己。
影十七眼底涌上些许哀伤。
“这交换替身一事,急不得,我等得好生尝试着一点点来办。”赵嬷嬷没有给二人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便立刻提醒道:“殿下,您该先回去了。”
再耽搁下去,恐怕会被人察觉到不妥。
“嗯,”云舒站起身来,只当跟影十七这一面,算是施恩了。
走到门口,她还不忘转过身来,跟影十七道:“你做得不错,当赏。”
“恭送公主殿下。”影十七略一颔首,并没有行礼。
云舒对此十分不满,却也只是蹙眉,便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影十七看着云舒的面皮,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脸,轻声道:“是像。”
甚至她刚才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只是二人眉宇之间的气质,截然不同。
影十七再装,骨子里也有傲气和倔强。
云舒则是纯粹的温柔如水的公主,确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美。
她叹了口气,也转身,准备去看看萧奕卓那小崽子,也不知道在干啥。
萧奕卓确实如之前影十七夸赞的那样,没有嫌弃路颠簸,反而每天都过得特别好奇,甚至乐于打开窗帘子吃吃灰尘什么的……
影十七还为此嘲笑他,没点子在金汤匙里的劲儿,是想风餐露宿不成?
罢了,她可不希望儿子过上自己的日子。
等看完了孩子,又知有章硕守着,影十七就放心回来睡觉了。
睡前,赵嬷嬷非说要给她喝个什么进补的汤水,哪怕就喝两口呢。
影十七一听就知道有猫腻,闻了以后发现汤药里居然放了迷药。
那剂量,够放倒一个猛虎。
想来是公主和贵妃娘娘驾到,也不需要影十七了,嘴上稳住她,实际上要弄死她。
呵,在用毒的高手跟前班门弄斧开了是吧?
影十七装作不疑有他,喝了,随即便躺下睡觉。
而赵嬷嬷呢,等到影十七睡熟了之后,就悄然引着穿着斗笠的云舒回到了院子里。
一行人准备把被药倒的影十七拖进箱子里,抬出了院子。
倚靠在树上盯着小世子的章硕看着了,便下来,准备盘问两个抬箱子的小厮,却被一个声音阻止了:“章护卫。”
是王妃娘娘。
章硕站在窗外,恭敬道:“娘娘。”
“是本宫让丢掉的一些杂物。近日旅途劳顿,能少拿便少拿些。赵嬷嬷。”
赵嬷嬷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碎银子。
“辛苦了,给护卫们分一分。”
章硕只觉银子沉甸甸的,恭敬道:“王妃娘娘体恤,属下替护卫们多谢娘娘。”
“去吧,”依旧是王妃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跟以前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章硕抬眸,看了一眼窗内人的影子,确认没事,心道自己恐怕是太敏感了。
他恭敬退回去,继续看顾着小主子。
另一边,抬着箱子的两个小厮绕到了后山,正准备连人带箱子都丢下悬崖,落得个“死无全尸”。
岂料箱子动了一下,给二人吓一跳。
其中一个小厮喃喃道:“大哥,咋办?”
大哥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回话,箱子“砰”地一声轰然炸开。
装晕的影十七用内劲轰碎了箱子,电转火石间就抹了俩人的脖子,将他们踹下悬崖。
“这会才是死无全尸呢。”影十七喃喃道。
她把身上繁复的衣裳脱了,只穿着中衣,绕到驿站后方的墙根,从底下挖出一套劲装和几张银票、一张人皮面具。
那是影十七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在此处留下的“战备粮”。
谁能想到这么巧,云舒等人居然并不是准备在云国皇宫换人,而是想在这里动手。
影十七换上劲装,终于不再畏首畏尾,快速落入驿站房顶的藏身处,发现本该隐匿在树丛附近的章硕不在,想必是被老虔婆放倒了,或者是寻了个由头调遣走了。
果然鸡贼。
影十七看到赵嬷嬷带着一个奶娘走进萧奕卓的房间,若她没看错,那奶娘的怀里还抱着一个。
她立刻跟上,悄然隐匿在房顶,打开一片瓦。
赵嬷嬷让奶娘退下,便独自对着两个孩子开始看。
影十七也清楚地看到了云舒的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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