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这话什么意思？”影十七柔弱的眉眼浮现一丝倔强，反问：“我是不该救靖王，还是该放任皇兄被人阳谋暗算？”
那份伶俐，哪里还有昔日少女的娇憨？全都是谨小慎微的试探。
云朝眼底的黯然更甚，“你本不该操心这些事，一直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可如今……”
她嫁人了，遇事果决冷静，以国为先。
开始有“昭阳公主”的样子了。
是他们这些人、这些事，将他好好的妹妹搅入这方泥沼，让她不得不学会谨慎自保。
影十七暗道好险，紧绷的心弦稍松。
“臣妹该告退了。”再留就显得不妥当了。
说着，她屈膝草草行了个礼便离去，徒留身后云朝那潮湿黏腻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审视着她的背影。
回到卧间，影十七将方才所有的细节在脑海里又细细过了一遍，到底还是不放心，去了杜若的下人厢房。
她得知道，自己究竟有哪里应对不妥，以待来日。
杜若虽然受了责罚，但毕竟是王妃跟前有头有脸的大宫女，身边亦有两个粗实丫鬟伺候着。
见着她来了，众人皆起身行礼。
影十七略一颔首：“下去吧，本宫与杜若说几句体己话。”
“……是。”
杜若也想起身，影十七嗤笑一声：“行了，没外人。”
她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之后便搁下了。
太苦。
杜若迟疑了下，便又重新躺了回去，恭敬问道：
“娘娘可是与太子殿下见过了？”
“见了，还遇上了刺杀。”影十七将方才正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当提及“不止一封家书”之时，杜若脸上终于露出了让影十七满意的心虚。
“这件事，”影十七敲了敲桌子：“加上保了你的命，给我折钱。”
“娘子，您不能趁火打劫啊……”杜若一听就紧张起来，她现在身上揣着火药一般，只怕自己瞬间引燃。
“哈，”影十七娇笑一声，斜睨着杜若：“这火是谁放起来的？今日靖王殿下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你猜，太子殿下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到云国去？”
“杜若，是你不守规矩在先。”
三连诘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杜若的心房，令她喘不过气。
片刻后，她才问道：“你要多少？”
影十七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两。”
“奴婢的贱命没那么值钱……撑死五千两。”
杜若话音刚落，影十七便道“成交”，还不忘讥讽一句：“你的命比我想象的值钱。”
原本影十七以为三千两到头了。
杜若眼前一黑，整个儿又栽了回去，也不知是恼的还是气的。
报了先前的凶险之仇，影十七又颇觉无趣。
不过是桩生意，何必为难婢女。
她将后续的细节道来，还是跟以前一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语气如何，云朝和萧绝是怎样的反应……
提及公主的事情，杜若的脑子立刻活泛了，她将所有细节一一记在心中。
影十七说完，抿了一口苦茶，只听杜若郑重道：“娘子应对得宜，并无不妥。”
她指了指房顶，示意有暗卫在，有些话不便多言。
“行。”影十七甚至没多问一句，出门召唤侍女离去。
杜若：“……我真是搞不懂她。”
十七娘子时而精明咄咄逼人，时而又意外地好说话。
她转念一想，也不过是“贪财”罢了。
影十七也不是急着走，主要是阁主急召，靖王恐怕要秋后算账。
她得切马甲。
“本王妃乏了，尔等在外间候着，无诏莫来打搅。”影十七合上帐子，故作假寐。
“是。”
待众侍女鱼贯而出，影十七即刻翻身，从后间恭房换上玄色劲装，贴好假面皮，从西南角的隐蔽小门出来。
行走间，靖王府的护卫高手皆视而不见，像是早就知晓有一“影卫”会随时出现在王妃居所附近一般，堪称“训练有素”。
她心下讥诮，倒是给自己的两个身份互换提供了方便。
阁主急令并非在上一次去过的幽影阁驻地，而是在前方街巷内一座繁华的酒楼。
从酒楼窗外，可俯瞰整个靖王府四街往来之人，是绝佳的监视地。
今日萧别着一身白玉兰月华苏绣锦衫，少了一分神秘邪肆、多了一分华贵英俊，清冽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玉骨扇，端得是风流倜傥世无双。
“参见阁主。”
影十七单膝跪地行礼，等了片刻，萧别才说了第一句话：“近日王妃可有异动？”
影十七：“回禀阁主，并无。”
萧别偏过头：“她素来都做些什么？”
影十七立即脱口而出，将王妃日常细节一一道来：“用膳，睡觉，看诗词歌赋话本子。”
她不敢稍慢，否则就会被阁主发现端倪。
萧别闻言，略显玩味道：“不打听靖王殿下的事？”
影十七想了下：“从未。王妃对楚国之事，都不大关心。”
萧别颔首：“那今日呢？”
影十七心中“咯噔”一下。
阁主果然不是随便唤她日常询问的。
“今日王妃守礼知节，在靖王殿下遇刺时英勇护夫，实为女子楷模。”
影十七挑了个不出错的说辞，却在阁主略显玩味的眼神里，另一条腿也跪下了。
“属下知罪。”
萧别：“何罪？”
影十七：“身为靖王妃贴身护卫，本应在刺客出现之时，便挺身而出？”
玉骨扇蓦地抬起影十七的下巴，萧别眼底无悲无喜，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袖手旁观？”
雅厢瞬间安静，一股淡淡的却摄魄的杀意四起弥漫，逐渐将影十七包围。
影十七神色不改，淡淡吐出一句话：“属下是‘影卫’。”
既然是“影卫”，便无需亲自出现。
那刺客水平垃圾，寻常护卫便可拿下。
云国太子云朝不会武，影十七是知道的。
可是，会“五雷掌”的顶尖高手靖王殿下还在呢。她个没有内力的人，出去救人还是裹乱？
萧别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低笑一声，随即收回了玉骨扇。
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亦四散开来。
“十七啊，你不老实。”萧别手中折扇旋转，又成了玩物。
他淡淡道：“你是怕万一此为两国试探之计，你把那刺客杀了、放了，都不妥……懒得引火烧身吧？”
影十七默认。
阁主纯想多了，她只是两个马甲切不过来。
“罢了，回去吧，守好王妃。”萧别意味深长道：“本阁主盼着你成自由身的一日。”
影十七：“属下告退。”
她前脚刚走，萧别所在的雅厢暗间便开了一扇小门，露出萧绝在光影中明灭的俊颜。
萧别：“三哥的疑虑可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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