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处理完了诸多烦琐事务,又将积压的军情悉数解决,便独坐在书房内,静静回想前番遇刺的诸多怪事。
这般静谧的月色之下,许多事情都开始变得清晰。
比如,他向云舒隐瞒了影十七擅离职守的那片刻功夫。
饶是萧别身为阁主已经惩处过了,萧绝本也该生气的。
气她不遵命令,并未始终守在云舒身边。
若云舒有三长两短,他毫不怀疑,就算影十七是他和萧别多年筹谋的最好钉子,自己也会亲手拔除!
瞒着云舒,是不想节外生枝,引得小女人醋了。
但心底还有一抹古怪的直觉,让他并未苛责。
为何呢?
萧绝百思不得其解。
再比如,他那般娇美的王妃在如此重大的伤亡行刺事件里表现得沉着冷静……
上一次,在官道上,尸横遍野,死伤无数。
她更是亲眼看着竹条被巨木砸死,断送生机。
可云舒全程未流露出丝毫惧怕。
她甚至在没有影卫护卫时,带着杜若那个废物平安躲藏了一夜。
萧绝又惊疑、又后怕。
那时云舒已经在不知情的时候怀有身孕了,还为了躲避刺客爬上了那么高的树……
萧绝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在此女的身上,丢失了难得的敏锐理性,蓦然得知云舒有孕的欣喜,更弱化了心底的疑虑重重。
他变得柔软、善感……甚至会因她全盘信任的明眸,而不自觉展露笑意。
那是他的卿卿啊……
越是想要探究,就越是开始思念。
萧绝决定再不耽搁,起身回房。
凌晨夜凉,烛灭星稀。
内间坐在床铺上的女子,隔着重重帷帐,尚未入眠。
萧绝掀开帘子,正对上影十七迷茫的清眸。
“七七?”
她穿着锻白素纱中衣,一张小脸儿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偏那双眸子,那双晶亮的清眸,此刻黯淡无光,如方才在院落中看到的星河,明明灭灭,仿佛有光芒正在褪去。
“王爷。”影十七恭敬颔首,露出一截儿修长的脖颈。
萧绝抿了抿唇,温声催促道:“七七?”
她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影十七摇摇头:“臣妾无碍。”
他不信。
大掌轻轻抚摸着爱人的娇颜,缓缓坐到床边,“你怎么了?”
这一次,萧绝问得明显郑重多了。
影十七张张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且等等,本王身上染沉,去梳洗一下,马上便归。”
萧绝许是知道她想说什么。
而他现在急着去梳洗,不是因为真的衣裳染尘,而是处置杀人,怕有味道。
事实上,影十七也确实是在跟萧绝照面的瞬间,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萧绝要走,影十七怯懦地拽住了他的衣袖,喃喃催促:“王爷……”
“本王马上回来。”萧绝再度保证。
不足半盏茶的功夫,他果然换上干净的中衣,上了床铺,将人儿抱在怀中。
“可是睡不着做噩梦了?”
萧绝循循善诱,想知道妻子心中隐藏的秘密。
影十七摇摇头,依恋地攥着萧绝的袖子,“臣妾……梦到竹条了。”
她抬起头,“臣妾还清楚地记得她的音容,人就那般突然没了!要不是臣妾钦点她随军来边城,说不定不会有这般无妄之灾!还有,还有翠芳姑姑……若知她回宫之后难得善终,臣妾倒不如在王府给她一席之地容身。”
影十七越说越后怕,“臣妾不知所为是对是错,又怕诸多举动不仁不善,再得报孩儿的身上。”
她身子无声轻颤,萧绝闻言更紧地拥住了怀中人。
这样似乎才对了。
原来,他的卿卿不是不害怕,而是迟钝了些,后知后觉才开始害怕。
不,兴许他的七七早就开始害怕了,但她逞强,佯装无事。
直到有了身孕,即将为母,诸多情绪才彻底压不住了。
萧绝低声道:“不是你的错。是本王疏忽,才有刺客诸事……”
“那王爷,莫要再责罚影卫了吧?”影十七突然坐直了身子,“虽然臣妾素来不喜那影卫盯梢,但前番,她为了护住臣妾,实是立了大功的。”
这才是影十七演出的终极目的。
不能让萧绝回过神来,再惩处自己。
她既是影卫,又是王妃,还怀有身孕。
哪怕是蹭破了皮,都逃不过同床共枕的靖王殿下的眼。
萧绝闻言沉吟了下,问道:“你当真不喜她?”
“也不是不喜。”
影十七不好意思地把玩着萧绝的衣带:“臣妾在深宫多年,言行皆受监督。好不容易嫁人了,又要肩负靖王妃之责……自然是想私下能自在些。”
她冲萧绝嘟了嘟嘴,“若时时刻刻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臣妾不自在。”
萧绝低头,在她嘟起的小嘴儿上落下一吻,好笑道:“看在爱妃献吻求情的份上,本王应了。”
边城是萧绝多年经营所在,权势盘根错节,量无人胆敢在此处撒野。
至于影十七么……
她不是喜欢跑?那便去苍云旧部,探一探消息吧。
“本王自会安排。”萧绝说着,拍着影十七的肩膀问道:“还怕吗?”
“有王爷在,臣妾不怕。”影十七依恋地趴在他怀中,听着萧绝有力的心跳,低声道:“王爷的真龙护体,臣妾定也不会再做噩梦了……”
她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萧绝心软得一塌糊涂,决议天一亮就去寻七弟。
让萧别把影十七支走吧。
省得她闹心。
影十七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看阁主放不放人了。
多可笑,这一盘棋局之中,她最摸不准的,竟然还是阁主的心思。
次日晨,影十七醒来萧绝就不在跟前。
赵嬷嬷恭敬地上前伺候她梳洗,那姿态、动作,都是做惯了手的,丝毫不差。
——关键是,赵嬷嬷一看就比杜若在昭阳公主云舒的面前更得脸,竟舍得下老脸,给她一乡野村妇献殷勤?
“娘娘如今怀着龙嗣,这些活计往常也是做惯了的,无碍的。”许是看出了影十七的疑惑,赵嬷嬷恭敬道:
“只要娘娘与王爷和美,腹中麟儿安康,老奴再尽心些也是应该的。”
嗯,就差把“只要你能平安诞下孩子,其他都好说”刻在脑门子上了。
“你们都退下吧。”影十七懒洋洋地吩咐一句:“本王妃与赵嬷嬷有些体己话要说。”
婢女:“是。”
待众人退出去,影十七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三万两黄金,五万两白银的尾款,怎么说?”
影十七挑眉威胁道:“月份还小,我随时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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