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看了影十七一眼。
影十七原来未曾发现，他愠怒之时那森冷的目光，与萧绝发火的时候颇有三分相似。
不愧是有血脉的兄弟。
“属下来迟，还请阁主恕罪。”影十七恭敬道。
“从你进入靖王府担暗哨以来，鲜少有准时的时候。”萧别的玉骨扇在指间绕了一圈，仿佛随时准备着取人性命。
“怎么，是不满本阁主给你派的差事，消极怠工呢？”
这话说得戏谑，却警告意味十足。
影十七忙不迭恭敬抱拳：“属下不敢！实乃……”
她看了影十二一眼，没继续说。
有些话，让影十二听到，就成坏了规矩。
“按本阁主的吩咐行事。”萧别略一颔首，沉声道。
影十二行礼：“是，属下告退。”
他从跪在地上的影十七身后擦过，期间二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待周围只余萧别和影十七，影十七这才恭敬道：“属下去跟踪了赵嬷嬷一程。”
“哦？”萧别反问：“有何发现？”
说这个发现，就得扯出杜若之死。
影十七迟疑了下，这才道：“阁主恕罪，属下前番擅自做主，发现杜若暗中与云国皇宫的路通总管暗中会面，故而……”
“故而你悄然破解了他们传密信的手段，搬弄是非导致杜若被赵嬷嬷灭口。为了继续操控靖王妃，路通等人又派了赵嬷嬷以‘照顾孕妇’为由，调派至靖王妃身边，可对？”
萧别一番话说得跟亲眼所见一般，再清晰明了不过了。
影十七露出恰到好处的吃惊，“阁主竟……”
这厮居然早就知晓，甚至极有可能顺水推舟，静待猎物会否上钩。
“做得不错。”
萧别勾唇：“本阁主还在想，你何时会坦白。看来方才，你也是瞧着赵嬷嬷去寻路通，故而跟踪了一段，才姗姗来迟。”
“是……”影十七垂首，“阁主不怪罪属下？”
杜若之死能在一向严苛的阁主面前轻松过关？影十七颇有一种不真实感。
“杜若心思不正，经常左右靖王妃的行事，还暗中安排云国太子与其私会，实在该死。你顺手除掉，也算是替三哥……靖王殿下分忧，无过有功。”
萧别轻咳一声，改了称呼。
影十七松了口气，看来她今日寻的时机好得很。
“赵嬷嬷和路通私下勾结，可还看到其他特殊的人？”萧别追问道。
影十七摇头：“属下追踪过几次，但不敢离开娘娘时间太久，故而除了他们，并未得见旁人。”
她现在戳破这些，已经是在引火烧身了。
再讲下去，替嫁生意不保。
幽影阁的规矩，有人盯着其中一条线索，旁人就不必再跟。
故而，萧别听她已经跟进至此，自也不会再浪费影卫继续查探。
“这事不急。我有另外一桩任务交予你。”
来了！
影十七心中跃跃欲试。
她就知道，阁主派影十二过来，定然还有旁的事。
——有关于边城，有关于萧绝。
“你看看这个。”萧别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影十七接过，发现上面拓着一个图腾。
“日后若见到有此图腾者靠近王妃或者靖王府，一律不留活口，杀无赦。”萧别眼底划过冷冽的暗芒。
影十七恭敬道：“是。但这图腾……属下告退。”
她被萧别的眼神劝退，不敢再问，只得恭敬走了。
怀揣图腾者身份几何，接近靖王和云舒有何目的，萧别是一个字不透露啊……
影十七并未立刻回到自己的“王妃”岗位上，而是换了个地方乔装打扮，现做了个假面戴上，去查探了赵嬷嬷给的银票和金票的真伪。
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嬷嬷比杜若精明太多，影十七不得不多留一手。
确认金票和银票都无问题，影十七这才悄然换回那张普通到甚至有些丑的脸，赶回王府。
岂料刚进侧门，就跟正准备往后院走的萧绝碰上。
既然撞上了，也不能装没看着。
影十七心里憋屈得要死，依旧板着假脸恭敬行礼：“参见王爷。”
“嗯。”萧绝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发现是影十七之后，皱眉道：“你很不喜欢守在王妃身边？”
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怀疑起她的职业操守了是吧？
那还不是因为接了两份差事得来回换身份么！
影十七：“……属下去面见了阁主，接了份差事。影十二在王妃身边看护着。”
为今之计，只能把锅甩到影十二身上了。
萧绝讥讽地轻嗤一声，没多言，转身便走了。
是了。
一个草莽出身的卑微刺客，随时为主子卖命的影卫，哪里有资格让靖王殿下多费口舌？
他既不喜，那不用自己便是了啊！
阴阳怪气地给谁看。
影十七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加快脚程，赶往寝间。
玄色劲装的影十二正好堵在寝间后门的必经之路上。
“好狗不挡道。”影十七没好气地撵人。
再慢些，她狗命难保了！
影十二偏头：“大人利用我，招呼也不打？”
“老时间，老地点。”影十七丢下一句话便要走，末了，还是加了一句：“多谢你。”
以后萧绝问起来，影十二也得说，在影十七不在的这短短两盏茶的功夫，他是代替影十七守在了王妃身边的。
但其实，影十二也才回来没多久。
影十二得了“谢”，没再纠缠，飞身上了房顶，找地方藏匿去了。
影十七以最快的速度往屋子里冲！
这差事可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
萧绝前脚进了内宅的门，影十七后脚便潜入隔壁的小间。
她潜入的是恭房。
影十七快速地抹掉脸上的伪装，将一头发髻露出来，并稍稍梳理，就开始脱衣裳……准备待会儿连同所有伪装全都一股脑塞进恭桶下方的小暗格。
——这是她趁着萧绝在书房议事时，躲开赵嬷嬷偷偷掏的，为得就是今时今刻！
饶是如此，萧绝已经走入玄关，掀开帘子却未曾得见妻子的身影。
“七七，你在何处？”
来不及了啊我靠！
影十七立刻将劲装脱去一半，把裤腿挽起露出白皙的脚丫，努力平复呼吸，这才站在净手的小间，软乎乎的嗓音带着些刚睡醒的喑哑：“王爷，臣妾马上好。”
以幽影阁对萧绝情报的寥寥记载，堂堂靖王殿下是绝不会走进恭房等着妻子的。
太味了。
果然，萧绝停在了门边，从缝隙间可窥妻子的身形，缓声道：“本王在寝间等你。”
“是。”影十七俏皮地从门内探出一双晶亮的眸子，看样子是彻底醒了：“臣妾很快的。”
萧绝也忍不住笑了下，转身去外头等了。
影十七松了口气，瞥了一眼还挂在腰间的劲装。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便被萧绝撞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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