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郁闷地趴在床上,既希望王爷是因为香料惩处了自个儿,而十七娘子当真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又怕王爷不是因为此事惩处了她,而是因为发现了她跟路总管私下会面……
老天保佑,王爷和十七娘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吧!
否则赵嬷嬷真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老太太趴在床上哎哎了两声,看到十七娘子面色姣好红润的,自个儿也想吃顿好的。
可大夫说了,她必须得忌口。在伤口未曾愈合之前,任何荤腥都不能沾。
命苦呦!
被雇主求着干活,影十七心里还是蛮爽的。
她甚至在想,若有朝一日赵嬷嬷得知,一切都是自个儿的算计,死老太婆会不会气得另外半只脚也踏进棺材?
呵,还没咋滴呢就天天惦记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赵嬷嬷这顿板子挨得可不冤。
这般想着,影十七的脚步加快了些,迅速回了自己的寝间,去做些准备。
哄萧绝,影十七是有点东西的。
她专门给自己画了个可怜兮兮的妆容,一双眼看上去红肿肿的,像是哭过了一宿的样子,然后抓耳挠腮地写了一首情诗。
——不得不说,影十七真的是绞尽脑汁,燃尽了。
临摹着云国公主云舒的笔迹不在话下。
当成品出来,影十七对着漂亮的薛涛笺吹了吹,确认韵脚和意味都到位了,呼出一口气。
“好了。”
做完这一切,影十七小心翼翼将薛涛笺折好塞进袖中,对丫鬟吩咐道:“备马,去军营。”
丫鬟:“是。”
萧绝不在府邸,身为王妃的影十七在靖王府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她出行的时候,那个跟章厚长得一模一样的“章厚”也来了,明显是准备沿途保护她,引人入军帐的。
看来,昨个儿萧绝身边伺候的,也触霉头了。
影十七心下好笑,面上装作不知,作出一副怏怏不乐、跟丈夫吵架的深闺怨妇模样,坐着马车抵达军营门口。
入军营不仅得核验身份,还不可乘坐马车。
影十七扶着丫鬟的手,好生走了一大截儿路,才到将军大帐门前。
章厚从军帐里走出来了。
影十七瞥了一眼,发现跟在她们后面的那个“轻功卓越假章厚”不知何时不见了。
真章厚还搁那装呢:“参见娘娘。属下已经率先启禀过王爷……王爷说军营重地,女眷不得入内。”
可章厚的眼里,全都是希冀她“千万别走”的哀求。
影十七配合演出,低着头避开章厚灼热的眼神,问道:“王爷当真不愿见我吗?”
当然不是了!
王妃可不能就这么放弃啊,不然他们兄弟哪里有好日子过。
三个人都不够劈开使唤的!
啧啧,王爷今晨那黑黢黢的威压,惹得来启禀汇报的几个将领都察觉到了,王爷心情不好,易燃易爆!
影十七闻言,转身就想走,却一把被章厚拉住了:“王妃……您不再坚持坚持?”
噗,做这么明显吗?!
影十七心下好笑,面上依旧期期艾艾的,她默默地从袖中拿出一封薛涛笺,“劳烦章护卫转交给王爷,若他看了还不愿见我……我便回去。”
这总算仁至义尽了吧?!
“好好好!”章厚喜不自胜,恭敬接过,忙不迭转身进了帐子。
大帐内,萧绝一夜未睡,正肃板着俊颜,冷面看军报。
章厚瞥了一眼自家主子拿倒的军报,也不敢提醒,恭敬道:“王妃得知王爷不愿召见,命属下送上一封笺,请王爷过目。”
萧绝立刻把军报搁下,从章厚手里拿过薛涛笺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一首七律:
误听谗言疑旧盟,一朝醒悟泪如倾。
空庭寂寂秋风冷,孤枕恹恹夜月明。
欲向妆台描黛浅,却闻更鼓催愁生。
愿君容我阶前跪,诉尽相思赎错名。
言辞之间期期艾艾,皆是做错事的小心谨慎和歉意。
萧绝甚至能想象得到,这一夜,远嫁而来、身怀有孕的妻子,纵然心里有再多委屈,必定也是孤守夜灯,盼着他回去的。
萧绝心中坚冰瞬间融化,之前什么“定要冷一冷她”,都变成了“我真该死啊”!
他委屈,他能有怀了身孕、日日身上不爽利的媳妇儿委屈吗?!
都怪赵嬷嬷那刁奴!
萧绝立刻起身,就想亲自去迎妻子,又见章厚在一旁憋笑,没好气道:“笑个屁啊!”
等混小子自个儿有媳妇,就知道这滋味了。
萧绝快速冲上前去,掀开厚重的军帐帘子,便看到了台阶下站着的女子。
一天一夜未见,她娇颜依旧,一双眼却肿的像对儿核桃,可怜兮兮地扁着小嘴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见到萧绝的瞬间,影十七就要盈盈下拜:“参见王……”
萧绝哪里还舍得她行礼,上前托住她的手臂:“七七无需多礼。”
“王爷肯见臣妾,臣妾……”
萧绝的大掌蹭掉影十七眼角的泪花,轻声道:“七七之情真,本王怎忍心你跪于阶前请罪?”
何况,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多谢王爷。”影十七破涕为笑,如阴云绽阳,暖得刺眼。
萧绝的小情绪和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贴心地主动掀起帘子,迎娇妻入内,还不忘提醒“当心门槛”。
章厚松了口气:“总算和好了。”
再这般下去,整个边城都得硝烟四起。
他们这些当差的,委实遭不住啊!
章硕悄然立于章厚身后,低声道:“我这总能走了吧?”
“走吧走吧,”章厚道:“暂时有我就够了。”
章硕也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王妃身边的那个影卫,半夜悄无声息地摸回来,就再寻不着踪迹。
他也郁闷啊!
怎得这世上还有比他轻功更胜一筹的……那他必须得回去再练练。
萧绝和影十七落座,影十七表态道:“昨日臣妾不该不信王爷……臣妾回去又逼问了嬷嬷,她言辞闪烁,分明有鬼。”
她耷拉着小脑袋:“虽然没问出什么来,但王爷这般做,必定是有王爷的理由的。给赵嬷嬷些教训也好,免得身边人总恃宠而骄。”
萧绝拍了拍影十七的肩膀:“都是些小事,过去了。”
他不再计较了。
现在想来,也是他的七七更难做些。
一个女子,要在几方势力斡旋下求生,想护着身边人,再正常不过。
可惜,那老刁奴终究是辜负了七七的一腔真心。
“臣妾是王爷的妻子,合该跟王爷夫妻一体。身边的人,王爷自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的。以后臣妾都不会再置喙了。”
影十七轻轻晃了晃萧绝的胳膊:“王爷回府去住,好不好?”
她羞红了小脸儿,轻声道:“没有王爷在身边,臣妾睡不着。”
天底下,谁能拒绝娘子如此钟情的告白?
萧绝:“好,今儿黄昏后便回去陪七七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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