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食用得时辰不久,萧绝就准备回军营议事。
影十七眼底有些失望,“王爷来了边城,竟是比在京城还要繁忙。”
“诸多事务积压,阖需尽快解决一下。待此间事了,跟乾天盟和云国和谈通商的议事结束,便能闲下来了。届时本王好好带七七领略这边城风光,可好?”
萧绝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影十七乖巧点头,“好。七七等着。”只是别让她等太久了。
毕竟生完了孩子,就到了离别之期。
那时候,这些就该便宜真正的公主云舒了。
她欲言又止,萧绝似有所感,问道:“你可是对云国太子皇兄前来一事,心有疑虑?”
真懂我啊!
影十七内敛地颔首:“臣妾也知,事涉两国和谈机密,臣妾不该多问。但那毕竟是臣妾的兄长,再避嫌,心里亦记挂着家里人的……”
萧绝颔首:“和亲的公主自是不可问。但本王的妻子七七,可问。”
影十七双眸一亮,抬起眼来,略显欣喜地望着他。
他拍着影十七的背,似是在宽慰佳人,淡淡道:“乾天盟按说,也算云、楚的半个同盟。之前的苍云部叛乱,本王同你提过,可还记得?”
“记得的,”影十七点点头,她想听的就是其中的隐秘。
“当时苍云部如日中天,跟云、楚皆有一战之力。饶是两朝武将加起来,都未必能有苍云部族骁勇。”
萧绝回忆起当年诸事,眼神里对苍云部透着三分赞赏。
“苍云部突然造反,大犯边境,打了几国措手不及,连下数城。云、楚不得阳谋阴谋皆上……策反了乾天盟。”
说是“策反”,不如说是“收买”更恰当些。
云、楚联合其他几国,几乎许给了乾天盟十年的军饷,才算是让乾天盟勉强答应了背刺苍云部。
“此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萧绝没有再赘述。
影十七略一颔首,随即好奇道:“听说苍云部族长,膝下育有一子一女,他们如何了?”
“这本王倒是不知……七七不是曾被苍云部掳为质子?可曾见过他们?”萧绝反问。
影十七讪然摇头:“我当时不过三四岁稚龄,哪里会有什么印象?就连当初如何被俘,如何颠沛,都已然忘得差不多了。”
萧绝颔首:“本王当时不过十岁出头,只听人提过一嘴,皇亲贵胄按寻常流程,当是会被俘后有些优待的……后续如何,便不知了。”
但萧绝印象里,倒是有个女奴,令他印象深刻。
“那时我与尚未殁了的太子皇兄正在考察军务,就看到清点奴隶的将士正在打骂一个女奴。
“她当时倔强清亮的眼神,很不服输,充满生命力……”
萧绝说着,突然看向影十七,道:“那蓬勃的求生欲,倒是与七七有三分相似。”
影十七心头猛然一跳,压下悸动,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那会儿臣妾都已经得救回归云国皇宫了,怎会与那等卑微轻贱的女奴相似……”
天知道,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影十七几乎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来抵抗。
抵抗从心底油然而生出的那股天然抗拒。
萧绝也被自己的异想天开逗笑了,“是,本王随口一语,七七身份尊贵,与那女奴实乃云泥之别。”
影十七点了点头,有些恹恹的。
“罢了,说了这一通闲话……总之,你且放心,云、楚既然签订十年之契,你我二人同气连枝,断不会再生出战端。昔日苍云部那般强大,都被内部瓦解。如今的乾天盟尚不如苍云部,还企图搅弄风云不成?”
那就纯是自不量力了。
影十七颔首:“王爷自去忙碌便是,不必被臣妾绊住手脚。臣妾也累了,去小憩片刻。”
萧绝含笑,轻声道:“七七昨日辛苦,今儿多歇歇。”
此言一出,影十七被臊得红了脸,略恼地掐了他的手臂一记。
不疼,还痒痒的。
萧绝朗笑一声离开。
影十七对着桌子上的剩菜残羹发呆。
没人知道苍云部的两个孩儿去了哪里。
可影十七对自个儿三四岁时的记忆,清楚得很。
正因太过清楚,许多旧事皆不会忘,才知晓活着,方有希望。
“娘娘,娘娘?”赵嬷嬷走进来,就看到影十七落寞如尘,仿佛下一瞬就会在这凡尘登仙离世……那眼底是赵嬷嬷从未见过的悲怆。
不知怎的,赵嬷嬷竟突然觉得十七娘子很像一个人。
但下一瞬,她又立刻否定了。
不可能。
绝不可能!
那人已经死了许久,想是坟头的草都该长出一人高了。
断不可能是她!
赵嬷嬷思绪缓了片刻,恭敬提醒道:“娘娘可是用好了膳食?要去软榻上小憩片刻吗?”
经赵嬷嬷提醒,影十七缓过神来,低声道:“嗯,给我找几个话本子来,解解闷儿。”
“是。”
赵嬷嬷说着,就扶着影十七挪到了软榻上,丫鬟们手脚麻利地进来收拾碗筷,又无声退出去。
影十七靠坐在软榻上,先是例行公事地跟赵嬷嬷汇报了一番,她跟萧绝说了什么、情绪如何……
诸多细节一一道来,再看赵嬷嬷,脸色竟然比心不在焉的影十七还要难看几分。
“娘子怎的突然就想起问及十几年前的苍云部谋逆犯边一事了?”
“随口聊到就问了呗,有什么突然不突然的。”影十七瞥了赵嬷嬷一眼:“怎么,你也知道这事?”
“老奴人在深宫,如何得知。”赵嬷嬷干巴巴道。
说完,她就继续追问,问得颇为详细。
甚至很多影十七并不知道的问题,赵嬷嬷也问了。
到最后,影十七彻底失去了耐心:“没说没说,这些都没提及。怎么的,你比我这个当王妃的冒牌货还关心边境大事呢?”
赵嬷嬷哪里会承认?
“老奴只是担心娘子的安全罢了。”
影十七一听,心神一凛。
她再联想了一下方才赵嬷嬷所言,随即慵懒地靠在了软榻上,淡淡道:“多谢关心。无事的话,我要看话本子打盹儿了,你且一旁候着便是。”
赵嬷嬷:“……奴婢想出去一趟。”
“嗯,去吧。”影十七说着,随手挑了个画本子打开,“记得给我带点心。”
要买谁家的,赵嬷嬷知道。
自然是边城顶好的那家了。
便是靖王殿下去了,也得守规矩排队买。
赵嬷嬷一边心中暗骂这冒牌货绝不会放过任何薅羊毛的机会,一边恭敬应声。
撕裂程度满分。
待赵嬷嬷走了,影十七立刻在屋内后窗吹响口哨,招来了一只信鸽。
信鸽咕咕地落在窗棂上,影十七确认四下无人,影十二那厮也并未出现,这才将一张写好的字条吹干……待字迹消失,藏匿于鸽子腿上,放飞。
另外一边,房顶上早就偷偷蹲守的章硕即刻将鸽子打落,拆开里面的密信,用火折子烤热,上面浮现出四个大字:
不许偷看。
章硕:“……”居然被那个影卫识破了。
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悄然蹲守在王妃娘娘周围了么?
章硕无语地把信鸽放走。
片刻后,就看到一身劲装的黑衣女子,从后门处走出来,临去前,还对着隐匿在暗处的章硕比了个中指。
章硕:“……”骂人挺脏啊!
影卫果然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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