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离开之后,并未立刻返回幽影阁,而是折返回去,看着影十七进了王妃的屋子……
她半晌没出来,当小叔子的实在不便一直盯着嫂嫂的房间。
萧别这才悄然离去。
回到幽影阁后,他率先命属下拿来云国太子云朝的行动轨迹,和入边城以来的详细情报,主要看的就是可暗中跟乾天盟之人碰面联络。
……情报上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云朝像个最普通的商人,走街串巷,了解边城之商品价格几何,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萧别轻轻用食指扣了扣桌面,心道没有可疑之处,便是最大的可疑之处。
乾天盟的尿性,必不会放任云、楚联盟如此稳固,否则哪里来得他们搅弄风云的机会呢?
“派人继续盯着。”
暗卫:“是。”
……
丹霞斋是边城最好的客栈,掌柜的热情大方,小二服务周到……
最关键的是,他们最好的上房内,有一处可直通外间的密道,通往隔壁临街的早点铺子。
此事已经成为未曾公开的秘密。
不少想要隐秘行事的达官显贵、皇亲贵胄,都会入住凤霞斋。
但凤霞斋内的密道有几条、上房通向的地方可一致,便无人知晓了。
云朝包了足足三个月的上房,是丹霞斋的大客户。
他曾言此斋起名风雅,以后定会生意兴隆,掌柜的闻言开怀,还给云朝打了折。
入住以来,云朝从未使用过凤霞斋的密道。
一来,他知周围皆是眼线,自己的身份根本捂不住。
二来,云朝不希望靖王萧绝疑心,故而颇为注重行止。
但今日,他却乔装打扮,换了假面,带着一个随从,兀自从密道出了城。
途经乾天盟驻地的时候,云朝并未停下,而是绕去了驻地后方的空旷山林。
等了不足半刻钟,一个身形高大、穿着乾天盟贵族衣裳的男子出现在山林里,缓步往乔装的云朝处靠拢。
若影十七在,必定会认出,此人便是之前拜访过萧绝的那位乾天盟大使。
“殿下可是想通了?”乾天盟大使朗声问道。
云朝并未回头,“希望你说到做到……事成之后,不许伤我妹子。”
“哈哈,必然,必然!”
大使上前,拍了拍云朝的肩膀,被云朝厌恶地躲开。
“殿下,我乾天盟跟云国多年之前便能合作,如今也不过是延续传统情谊而已!”
大使笑着道:“你为了亲亲妹子,当真是不遗余力啊!连妹夫都要陷害?”
云朝没吱声,眼底却涌上一抹暗芒。
当年?
呵,好一个当年!
“我与舒儿自小一起长大,是共患难过的兄妹情,自然与寻常宫廷之中那些个倾轧勾斗之人不同。”
说罢,云朝道:“本宫今日主动前来,是为展示诚意。以后,有任何消息行事,本宫都不便再出面。”
“明白!”乾天盟大使的目的就是拉拢一直优柔寡断的云国太子,旁的细枝末节,不会太过计较。
云朝不便久留,很快便走了。
乾天盟大使稍等了许久,等看不到云朝的背影,这才率人回到驻地。
二人的隐秘行事,并未惊动任何人。
但这边城暗潮涌动的局势,越发如黑云压城一般,扑朔迷离了起来。
……
边城靖王府。
影十七换好了衣裳,重新变成了娇柔美丽的王妃,她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过关得太容易,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不安全感。
但起码在方才那一刻,影十七认为自己对阁主的判断并不显得荒诞了。
他好像……是真的有点喜欢自己吧?
影十七从头到尾回忆了一下,萧别不忌讳在自己面前谈论萧绝,也未尝怀疑过她是阁内蛰伏着的细作,甚至提前为她找来了五蕴丹疗伤,跟知道她会中招似的……不管目的如何,都像在提前为她安排后路。
影十七越想越觉得离谱。
翻过身,她忍不住又想,阁主那般亦师亦友、亦正亦邪之人,为何会喜欢上自己?
她究竟做过什么事情,让阁主喜欢上了自己?
影十七坐起来,对着镜子呲牙咧嘴。
这张略显陌生的真脸,白皙灵动,娇柔美丽,不管怎么摆弄,都没有之前红娘那股娇媚劲儿。
她叹了口气。
“娘子?”
赵嬷嬷站在玄关二门处,见这冒牌货对着镜子呲牙咧嘴,实在是怪……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出声了,怕冒牌货别再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影响了他们的计划。
“干啥?”影十七有些挫败地把镜子推开,道:“赵嬷嬷也想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这话怎么说怎么不像个好话。
“老奴倒是不必了……只是听闻,那位影卫娘子,要被调走了?”
赵嬷嬷是来打听消息的。
影十七“啊”了一声,“之前不是告诉你了,我想了个法子把她调走么。”
她将自己怎么跟萧绝说的,萧绝应下之后就去办了的情况都讲了。
“虽然没有你把关,我办得也不错,可对?”
“确是不错,比老奴单纯拉拢还要高明些。”赵嬷嬷呐呐道。
“影卫娘子估计这两日就会离开,届时你替我相送,也好坐实了我确实不大喜欢她的传闻。”
影十七心说,主要是一人分饰两角,也跑不赢。
“是,”赵嬷嬷面上露出些许喜色。
想是有狐假虎威的机会了,二人的联盟也更牢固了,她便又絮絮叨叨地说及,靖王殿下必然是跟幽影阁阁主关系匪浅。
不少下人都看到幽影阁阁主接连往来于靖王府……
影十七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神思不属之下,思绪越飘越远,竟是被赵嬷嬷给唠睡着了。
当影十七突然靠在床铺上安安静静地睡着,只露出半张乖巧的侧颜,赵嬷嬷的心都跟着软乎了。
“真像呐……”与公主殿下真真是越看越像。
赵嬷嬷小心翼翼地把帷帐放下遮光,助她睡得更踏实些。
待赵嬷嬷轻手轻脚地离开,影十七悄然睁开眼,瞥了赵嬷嬷的后脊背一眼,随即又重新闭眼,放心睡觉。
梦里,影十七回到了小时候。
她睁不开眼,脸上都是浓稠的血,仿佛把眼皮和睫毛都要粘住,很快凝固。
“茵茵快跑!别回头!”
“不要回头!”
“记住母妃的话,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
影十七发现自己怎么都跑不远,身下的马儿不听话,竟然逃离之后,又将她带了回来。
尸体。
四处都是尸体。
她分不清楚哪个是爹、哪个是娘。
还有哥哥……
哥哥说好了,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影十七在马背上不停挣扎,企图从马背上跃下……
“七七,醒醒七七……”
沉敛熟悉的嗓音一下子让影十七从梦中惊醒,她眼底的杀意和暗芒,在睁开眼的瞬间化作无措。
萧绝缓缓地把她扶着坐起来,问道:“做噩梦了吗?一直在说着什么……”
影十七眨眨眼:“臣妾说梦话了?”
“嗯,一会喊爹一会叫娘,还唤了哥哥……”萧绝以为影十七是有孕在身,颇为想家,低声道:“明日请皇兄来府中坐坐吧。”
这倒是个试探的好机会。
“好。”影十七趴在萧绝的肩膀上,乖巧地蹭了蹭:“王爷可回来了,臣妾能安生睡个好觉了。”
萧绝闷笑一声:“本王倒是瞧着,本王不在,你也睡得很香。”
这话是纯纯安抚她呢。
其实影十七打从得知自个儿有孕,就没睡过一个踏实的整觉。
夜不能寐、觉还轻,导致她白天总是困乏地想补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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