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尾音刚散。
对面大英博物馆的大门开了。
几束刺眼的探照灯扫过广场。
一整支管弦乐队被推了出来,黑西装,白衬衫。
提琴,长号,圆号,还有两口巨大的定音鼓。
馆方急了。
网上被骂成孙子,门口还被吹丧乐,这脸没地方放了。
托马斯躲在石柱后,用对讲机狂吼:“上交响乐!压下去!”
指挥棒一挥,交响乐《威风堂堂进行曲》响彻广场。
古典,庄重。
音浪试图用西方的艺术底蕴,盖过陈烨这边的两只大音响。
阳台上,王大爷不干了。
老头干了一辈子白事,走哪都是主角,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腮帮子一鼓,把木管子凑到嘴边,就要跟对面硬碰硬。
“小陈!音响开最大!老子今天把肺管子吹破,也得给他们全送走!”
旁边的李瞎子也摸出铜钹,摆好了架势。
陈烨却笑着走过去,直接拔了古筝的电源线。
“大爷,省省力气。”
他按住王大爷的唢呐。
“人家这是垂死挣扎,咱们是文明人,得讲礼貌。”
“让他们吹,大半夜在马路牙子上吹交响乐,我看周边的邻居一会报不报警。”
陈烨招手,把几位大爷劝回屋里。
他从包里掏出两瓶高度白酒,往桌上一顿,顺便摆上炸鱼薯条,给大爷们润嗓子填填肚。
窗外,交响乐还在拼命奏响。
底下那群本想蹦迪的老外被这严肃的音乐一搞,全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散了个干净。
托马斯看着冷清的广场,还有那紧闭的阳台门,气得直咬牙。
陈烨对着直播镜头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今儿先下播,明天继续。”
直播黑屏。
国内网友不干了,弹幕满天飞。
“怂了?”
“对面交响乐一出,咱们就撤?”
“战术性撤退!陈处肯定在憋大招!”
第二天白天,陈烨没理会网上的风言风语。
他带着换上大红唐装的王大爷、李瞎子一行人,在伦敦街头溜达。
拍素材。
第一站,特拉法加广场。
王大爷吹了一曲《二人转》的过门儿,欢快的调子惹得旁边喂鸽子的大妈跟着扭起了自创的踢踏舞。
第二站,泰晤士河畔。
李瞎子穿着道袍,手里摇着一串铃铛,走一路摇一路,嘴里念叨:“走阴阳。”
几个英国小孩跟在后面,学他的模样跳。
陈烨全程举着手机,剪辑,配乐,加特效。
配文:东方魔法考察团,伦敦一日游。
视频发到江城文宣账号,流量直接爆表。
国内网友看得一头雾水。
昨天还苦大仇深唱招魂,今天怎么就跑去搞街头行为了?
大英博物馆里,托马斯顶着黑眼圈,盯着推特上这群大爷的街拍视频。
“他们在干什么?”
助理查了半天字典,回答:“主管,他们在东方好像叫风水先生,是管鬼神的。”
托马斯冷哼。
“装神弄鬼,今晚他们要是还敢来,交响乐队继续上,压死他们。”
晚上八点,天色暗下。
陈烨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一千万在线人数。
大英博物馆门前,交响乐队早早严阵以待。
托马斯坐在指挥席旁,死死盯着对面的三楼阳台。
只要陈烨敢出声,他这边马上开大招。
阳台门开了。
陈烨端了把太师椅坐在正中间,手里捧着那杯泡满枸杞的茶。
没拿古筝,也没接大音响。
底下,交响乐队的指挥一见这阵势,直接挥棒。
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
宏大,管乐齐鸣。
音浪震耳欲聋。
直播间里能清清楚楚听到对面那磅礴的演奏。
“草,对面不要脸,提前放大招!”
“咱们这就几把破唢呐,拿什么跟人家几十号人的管弦乐拼?”
“大爷们顶住啊!”
一首序曲演奏了十多分钟,最后在炮声和鼓声中结束。
广场上,几百号观众给予热烈掌声。
托马斯抬起下巴,看向三楼阳台,挑衅的意味很满。
阳台上。
陈烨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
“王大爷,上。”
他放下茶杯。
王大爷站了出来,今天换了一身大红褂子,气场全开。
他手里拿的不再是昨天的长杆木头唢呐,而是一把短杆的海螺壳唢呐。
王大爷深吸一口气,肺部高高隆起。
没有配乐,没有音响,连敲钹的李瞎子都没动。
他双唇紧闭,手指在孔洞上飞舞。
一声尖厉的鸟鸣撕裂伦敦的夜空。
百鸟朝凤。
这不是普通的曲子,是唢呐界的珠穆朗玛峰,是吹白事的最高规格。
尖厉的开场后,曲调急转直下,变成欢快的鸟语。
布谷鸟的叫声。
燕子的呢喃。
黄鹂的脆鸣。
王大爷凭借一己之力,一张嘴,一把海螺管,硬生生在泰晤士河畔的阳台上,吹出了一整座大森林。
广场上的老外呆住了。
刚才还在为交响乐鼓掌的人,现在全仰着脖子,四处找鸟。
交响乐队的乐手们也停下手里的活,那个拉大提琴的胖子甚至站了起来,竖着耳朵听。
这发声技巧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管乐器的认知。
太真了。
太神了。
国内直播间疯了。
“百鸟朝凤!卧槽我太爷爷死了都没请到这首曲子!”
“这叫降维打击!你用一整个乐团,我大爷一个人给你们包圆了!”
“这穿透力,交响乐算个屁啊!”
百鸟朝凤的高潮降临。
凤鸣声高亢激昂,带着睥睨的气势,盘旋在大英博物馆的罗马圆顶上。
王大爷一曲吹完,满脸红光,放下唢呐,冲底下抱了个拳。
广场上,掌声雷动。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夹杂着口哨和欢呼的狂热。
托马斯面如死灰。
一整支花重金请来的交响乐团,被人一个老头用一根管子给打爆了。
然而,掌声未落。
阳台上的灯光突然熄灭。
只留下一盏幽暗的红灯。
直播间的画面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怎么回事?停电了?”
“陈处又搞什么幺蛾子?”
红光中。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每一锤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影,慢步走到阳台边缘。
面具青面獠牙,色彩夸张诡异。
木质的五官在红光下显得狰狞。
他们身上穿着红绿相间的法衣,手里拿着长柄的木刀和木戟。
国内网友眼尖,一口叫出名字。
“傩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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