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走上主席台,站在麦克风前。
背后的大屏幕切换到张国强熬夜瞎编的两万字PPT。
主标题亮瞎人眼:《打破信息壁垒:下沉市场文娱需求的精准狙击——从‘宏大叙事’到‘情绪价值’》。
刘建成坐在主席台中央,端起保温杯,准备听他怎么把草台班子吹成国家战略。
陈烨压根没回头看大屏幕。
他双手扶着讲台边缘,扫视下方乌泱泱的人群。
“哪有什么那么多要分享的!”
一句话出口,通过顶级音响扩散。
台下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被生生掐断。
陈烨单手插在裤兜里,身子前倾,距离麦克风更近了些。
“在座的各位,一年手里握着几千万上亿的预算。”
“你们请明星,搞航拍,写一堆自己都看不懂的八股文。”
“建古镇,办晚会,弄个几万架无人机灯光秀。”
“你们做宣发,只想着上面领导高不高兴,表格上的KPI数据好不好看。”
“老百姓要的是什么,你们根本不在乎。”
“结果钱花了,数据造假了,年底拿奖了。”
“网民却把你们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台下一片死寂。
这话等于把全场百分之九十的人按在地上扇巴掌。
梁文源额头冒出冷汗。
陈烨没停下。
“你们总觉得,宣发就是高高在上地去教育网民,去给他们灌输大是大非。”
“但现在是网络时代,没人愿意听你说教。”
“网民生活压力大,想看乐子,想发泄情绪。”
“我就给他们搭个台子。”
“林城跟宁城互骂,伐木工对战汽车修理工,这叫情绪宣泄。”
“台风天出不了门,他们烦躁。”
“我就给他们发义乌九块九批发的桃木剑和塑料雨衣,让他们在走廊里当道士,这叫找乐子。”
“四十个亿,不是我从他们口袋里抢出来的。”
“是他们为了这点纯粹的快乐,心甘情愿掏出来的门票钱。”
陈烨站直身子,拍了拍麦克风。
“你们非要问我有什么成功经验。”
“经验就一条。”
“放下你们的官威。”
“我只是把他们当人看罢了。”
说完,陈烨直接转身。
他没说谢谢。
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走下主席台,顺着侧门直接溜出了大礼堂。
屏幕上那张张国强熬夜写的两万字PPT,只放了第一页就成了摆设。
会场内。
鸦雀无声。
整整半分钟。
刘建成率先放下保温杯,抬起双手,用力鼓掌。
掌声响起。
第一排的几个大州省文宣局长带头,整个大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句“我只是把他们当人看罢了”,字字诛心。
把传统体制内高高在上的宣传套路,扒了个底朝天。
会议正式结束。
根本没人去管走廊上提供的茶点。
南江州的参会代表们,尤其是梁文源,立马成了全场的焦点。
东海州老徐带头冲上去,一把抓住梁文源的袖子。
“老梁!刚才那小子真是你们南江州的?这胆识,这见地,绝了!”
“老梁,加个微信!咱们两家必须搞个深度联动,你们州超能不能来我们东海搞个客场表演赛?场地安保我全包!”
“老梁别挤啊!我们北河州先来的!小陈同志去哪了?中午我请客,去全聚德!一定得让他给我指点两招!”
一大群干部把梁文源围住。
名片像雪花一样塞进梁文源的口袋。
梁文源笑得脸部肌肉发僵。
一边打着官腔应付,一边踮着脚尖往外看。
哪里还有陈烨的影子。
这货做完报告,早就跑出总局大门,不知道钻进四九哪个胡同里打游戏去了。
晚上十点。
文宣总局大楼顶层,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大东国文宣总局扛把子,戴着老花镜,翻看南江州递上来的项目复盘报告和下午陈烨演讲的速记稿。
“把他们当人看。”
总局长手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笑了笑。
刘建成坐在对面,汇报情况。
“局长,这小子性格散漫,做事全凭喜好。”
“但抓网民痛点的能力,在国内找不出第二个。”
“下午那番话,虽然糙了点,可是真把那帮地方大员敲醒了。”
总局长合上文件,摘下老花镜。
“路子是很野。”
“不过,咱们国家现在的舆论环境,外有强敌抹黑,内有网民疲劳。”
“正需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去搅浑水。”
总局长把报告往前一推。
“联系梁文源。”
“就说我们总局,想要测测这小子的成色。”
刘建成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
“嗯。”
总局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四九的夜景。
“南江州的盘子对他来说,太小了。”
“给他加点担子,找个难啃的骨头让他试试牙口。”
“真要是块好钢,总局的门全天候给他敞开。”
隔天中午。
陈烨躺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昨晚通宵打了十几把排位,坑惨了四五个队友,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床头的手机疯狂震动。
陈烨烦躁地拉过被子蒙住头,震动声却没完没了。
摸瞎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震耳欲聋的大嗓门。
“兄弟!你还有心思睡觉!”
周正嗓门大得能去当广播站大喇叭。
“听说你在四九拿了个大满贯,一番话把全国宣发主任给骂醒了!现在你可是咱们大东国文宣口的头号风云人物!”
陈烨把手机拿远了点,揉了揉眼屎。
“有屁快放。”
“你人在四九是吧?”
“必须给哥哥个面子,出来吃顿饭。”
“地方我都定好了,就在总局旁边那个私房菜馆。”
周正死皮赖脸地缠着。
“不准拒绝啊!你要是不来,我去你酒店楼下堵门!”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陈烨翻了个白眼,四九这边怎么比江城还不安生。
半小时后。
四九某隐秘的高规格酒楼。
陈烨推开天字号包间的门。
圆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便装的周正。
另一个也是便装,留着板寸头,身板挺得笔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西北风沙里滚打出来的军人。
见陈烨进来,两人齐刷刷站起身。
周正拉开主位的椅子。
“来来来,大忙人赶紧坐。”
周正倒了杯茶递过去。
“老弟,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过命的兄弟,老高。”
“火箭军,管宣发的。”
听到“火箭军”三个字,陈烨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老高赶紧伸出双手,主动跟陈烨握了一下,姿态放得很低。
“陈处长,久仰大名。”
“你们南江州的事迹,我们部队内部都在传。”
陈烨把茶杯放下,斜眼看着周正。
“江城那个烂摊子我刚甩出去,你们俩又想干嘛?”
周正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主要是我这个兄弟,看见前阵子咱们老陆发出去的那条远火洗地视频。”
“西装暴徒,漫天火雨,太爽了!”
“外网几千万的播放量,直接把那帮洋鬼子吓破了胆。”
“现在咱们老陆出去开会,腰杆子都比以前硬。”
周正叹了口气。
“您也知道,老哥我想要炮仗,那绝对管够,但要说搞文宣,总是差点意思。”
老高在一旁苦笑着接茬。
“陈处长,不怕你笑话。”
“我们火箭军,管的是大国重器,射程之内皆是真理。”
“可是每次发出来的招新视频和形象宣传片,总是挨骂。”
“上个月我们拍了个东风起竖的震撼画面。”
“结果底下的网民评论全是‘老乡别走,咱们有东风’、‘一股浓浓的红薯渣子味’。”
“这土味儿标签贴在脑门上,洗都洗不掉。”
老高眼巴巴地看着陈烨。
“就想着,嘿,嘿......”
周正替老高把话接了过去。
“就想着你能不能帮忙搞个宣传视频。”
“要求不高,比高飞那个运-20出征稍微再狠一点就行。”
陈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桌面。
陆军的远火洗地,玩的是重金属摇滚和暴力美学。
空军的运-20出征,玩的是阴间反派滤镜和末日压迫感。
火箭军手里攥着的,那可是能从平流层把地球梳个中分的大家伙。
让这帮玩歼星舰武器的人去接地气,确实有点难为他们。
“真随便挑?”
陈烨挑起眉毛。
“随便挑!”
老高一拍大腿。
“行。”
陈烨砸吧砸吧嘴,目光扫过老高那张黝黑的脸。
“不过你们以前拍得太正经了,这次咱们换个玩法。”
老高差一点站起来。
“怎么玩?您说!”
陈烨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火箭军的特点,就是快准狠,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这种东西拍实弹发射太无聊了,得玩点心跳的。”
陈烨把手机屏幕亮在两人面前。
周正和老高凑过去看。
“您就说要怎么配合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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