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南江州超总决赛。
江城对阵林城。
省府奥体中心。
六万人的场子,门票三分钟抢空,一张九块九的票被黄牛炒到两千,依旧有价无市。
场外人山人海,红旗、横幅、喇叭声混成一锅粥。
江城球迷拉着“胖婶小龙虾,辣翻伐木工”的条幅。
林城那边则举着“把江城散打队砍回老家”的牌子。
隔着安保防线互喷,唾沫星子乱飞。
看台上。
体育大V王欢挤在第一排,举着自拍杆。
他旁边隔了两个位置,坐着电竞圈头号毒奶慧慧。
慧慧今天穿了身江城队的红色球衣,手里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江城必胜,陈处,我宣你”。
江城球迷看见她这身打扮,脸都绿了。
林城球迷则在对面看台疯狂起哄,高喊慧慧是林城永远的好朋友。
王欢把镜头对准自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手机麦克风吼。
“兄弟们,听见这动静没?这他妈才叫主场!”
“老子看球十几年,头一回在国内见到这种氛围。”
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百万,弹幕刷得飞快。
“老王,今天开幕式到底整什么活?打听到了没?”
“对啊,前两天外网那个华尔街孤狼嘲讽咱们没排面,陈处那小子不会真弄个村口秧歌队来糊弄吧?”
“江城文宣的官方号居然没开直播!这也太邪门了,陈处转性了?有流量不蹭?”
王欢看着弹幕,也一头雾水。
陈烨和江城文宣今天真没开播,这太反常了。
“不瞒各位,我也纳闷。”
王欢把镜头扫了一圈全场,“陈处这小子路子野,谁也猜不透他憋什么屁。”
“不过,咱们得讲良心。”
王欢收起嬉皮笑脸,语气认真,“前两天那个《游山恋》的扶贫混剪,看得我大半夜在被窝里掉眼泪。”
“海陆空火四个军种的宣传片,把大东国脊梁骨挺得直直的。”
“就冲这两手硬菜,陈烨证明了他不是只会搞烂活的草台班子。”
“今天这场总决赛,我把话放这,保准有大场面。至于超级碗?”
王欢嗤笑一声,“花钱请明星算个屁的排面,咱们大东国,有自己的硬货!”
弹幕被王欢这几句话点燃,全在刷“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看台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距离总决赛开幕,还有最后六十秒。
王欢把直播镜头固定好,对准球场中央的绿茵地。
六万人的体育场,人声鼎沸,声浪能把顶棚掀翻。
主席台上,赵刚和张国强隔了八丈远,谁也不搭理谁。
八点整。
啪!
一声脆响。
整个奥体中心,六万盏照明大灯,齐刷刷切断电源。
亮如白昼的球场瞬间被黑暗吞没。
喧闹声戛然而止。
六万人同时闭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黑暗中,没人弄得清发生了什么。
王欢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停滞了一拍,随后疯狂滚动。
“停电了?”
“搞什么飞机!省府的场子也能停电?”
“退钱!”
没等观众的情绪发酵。
嗡——
伴随电流的蜂鸣。
体育场穹顶,一道高亮追光笔直打下,钉在球员通道的出口处。
惨白的光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全场的视线,包括王欢直播间里几百万双眼睛,全被这束光死死拽住。
光柱下,没有当红流量明星,没有穿着暴露的啦啦队,也没有市府州府的领导班子。
只有一个人。
一位老人。
他身形瘦小,背脊佝偻,拄着一根木拐杖。
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款式老旧的六五式军装。
军装的胸前,密密麻麻,挂满了黄铜色的军功章。
那些奖章有的生锈,有的掉漆,但在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老人站在通道口,面对六万人的体育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怯场。
他挺起那佝偻的背,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握着拐杖。
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黄铜色的冲锋号。
号角上绑着一根洗得褪色的红绸带。
全场鸦雀无声。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欢张着嘴,忘了说话。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长达十秒的断层。
没人认识这个老人。
但他胸前那一片沉甸甸的军功章,和他手里那把带着岁月痕迹的冲锋号,说明了一切。
主席台上。
梁文源坐在正中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
陈烨没来。
这小子把方案交上去,审批一过,人就没影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光柱下的老人,眼眶发热。
两天前,四九城总政那边连夜派专机,从西北干休所接来了这位老英雄。
九十三岁高龄。
当年在长津湖,全连打得只剩他一个人,硬是吹响了最后一次冲锋。
梁文源身旁,张国强和赵刚也不较劲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地方大员,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神色肃穆。
球场边。
王欢的手机屏幕上,弹幕终于回过神来。
“卧槽...我头皮麻了。”
“这是老兵!打过真仗的老兵!”
“我爷爷以前也是当兵的,他那身旧军装跟这位老爷爷穿的一模一样。”
“陈烨这小子,他妈的把老兵请来开场了!”
“谁说咱们没排面?这满胸膛的军功章,就是大东国最硬的牌面!”
王欢举着自拍杆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个在追光下步履蹒跚的老人,喉咙发干。
“兄弟们。”王欢声音沙哑,“外网那帮孙子不是要看大场面吗。”
“他们有超级碗,有资本,有巨星。”
“咱们有老祖宗拿命打下来的江山。”
“今天这门票,值了。老子这辈子没白活。”
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绿茵场。
他走得很慢。
全场六万人,没有一个人催促,没有一个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走到球场正中央。
老人停下脚步。
他把拐杖夹在腋下,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将手里的黄铜冲锋号,缓缓举到嘴边。
深呼吸。
干瘪的胸腔高高鼓起。
“滴——滴滴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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