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檀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接话。
他越是沉默,文涛心里就越是没底。
文涛干笑两声,强行切入正题。
“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盛总想必也听到了。”
“岁岁这孩子不懂事,给您和虞小姐添了麻烦了。我这个做舅舅的,先代她赔个不是。”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盛檀的神色,见他依旧不动如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但这谣言已经传开了,对岁岁一个姑娘家的名声总归是不好。”
“依我看,这或许是天意?文家虽然比不上盛家,但在本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盛檀往后靠了靠,盯着他,没说话。
文涛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知盛总……意下如何?”
休息室内,一门之隔。
虞可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门板的隔音效果太好,她听得并不真切,只能勉强捕捉到名声、天意几个词。
可就是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让她心惊肉跳。
虽然盛檀早上已经给了她承诺,可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盛檀冷冽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如何。”
话落,文涛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完全没想到盛檀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盛总,话别说得太满,现在满城风雨,所有人都认为岁岁是你的人,你若是不娶她,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又让你那位虞小姐如何自处?难道要让她背上个第三者的恶名?”
休息室里,虞可浑身一震。
她死死咬住下唇,但依旧不敢发出动静。
盛檀闻言,极轻地笑了一声。
“绯闻而已。”
“我盛檀的私事,从不需要向流言交代。”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至于虞可,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提她的名字?”
休息室里,虞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是在维护她。
文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前倾,面目狰狞。
“盛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婚,你今天必须答应结!”
“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些小报记者,把你们的故事编得更难听!更不堪!”
话落,盛檀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只是一个简单的起立动作,就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文涛以为他怕了,正要得意,却听见他冰冷的声音响起。
“文总,你在威胁我?”
盛檀微微侧过头,眼眸危险地眯起。
“你以为,区区几句捕风捉影的谣言,就能逼我就范?”
“你是不是忘了,盛氏的律师团是做什么吃的?”
“或者说,文氏集团,已经强大到能独自承受盛氏的全面打压了?”
他竟然妄想用这种东西来要挟盛氏,简直是不知死活。
话落,文涛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盛氏的律师团,那是业内神话。
而盛氏的商业手段,更是雷霆万钧,但凡被它盯上的对手,无一不是落得个破产清算的下场。
他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竟然忘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头沉睡的雄狮。
盛檀不再看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的是利益,从来不是文岁岁的幸福。”
“联姻,绝无可能。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文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问:“……什么选择?”
“人,给我。”
盛檀靠进椅背,目光锐利如刀。
“从今天起,文岁岁与文家再无任何关系。她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你,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
文涛死死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
“凭什么?那我能有什么好处!”
盛檀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从容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意翻了翻。
“盛氏会让出城北物流中心,和新港区两个项目的部分优先合作权给文氏。”
“具体的细节,张行会跟你对接。”
“这份利润,远比你攀附盛家某个不成器的旁支,能得到的多得多。”
文涛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城北物流中心,新港区!
这可是今年下半年整个A市所有企业都眼红的肥肉,随便分一杯羹,都够文氏吃上好几年。
盛檀竟然愿意让出合作权?
巨大的惊喜砸得他有些晕眩,但他还想争取更多。
文涛迅速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挤出几分虚假的无奈。
“盛总果然是大手笔。可……可岁岁毕竟是我们文家含辛茹苦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这份感情……”
“机会只有一次。”
盛檀直接打断了他拙劣的表演,眼神冰寒刺骨。
“文涛,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是要项目,还是想看着文氏明年在东南亚的市场份额,凭空缩水三成。”
“你选。”
话落,文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毫不怀疑盛檀话里的真实性。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最后定格在了一副顾全大局的沉痛上。
“盛总言重了!我……我做这么多,也都是为了岁岁好啊!”
“既然您已经为她有了更好的安排,对文家也有利,我这个做舅舅的,没有理由不答应!”
他搓着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就按您说的办!一切都按您说的办!”
盛檀的眼底闪过冷意,随手按下内线电话。
“张行,进来准备合同。”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行恭敬的声音。
“是,盛总。”
张行很快拿来了拟好的初步意向书。
文涛接过那份薄薄几页纸,粗略扫了一眼,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项目名称,每一个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得意地走向门口,经过休息室时,正好看见文岁岁被张行带了出来。
“岁岁啊,以后跟着盛总,可要懂事一点,别再给我们文家丢脸了。”
文岁岁眼圈还红肿着,闻言抬起头,朝着文涛光洁锃亮的皮鞋边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
“我没有你这样的舅舅!从今天起,文家跟我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闻言,文涛脸上的笑容僵住,闪过一丝恼怒。
但这丝恼怒很快就被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冲散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气话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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