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是陈念的八岁生日。
老房子从没这样热闹过。
院子里挂满彩带，槐树上系着五颜六色的气球。
连廊下的风铃换成了新的。云汐的手工作品，用贝壳和彩纸串成，风一吹过，就叮叮当当地响。
最显眼的是那张长桌，上面摆满了贺卡。
每一张都是云汐画的，字迹都歪歪扭扭的，却写得很认真：
“念念生日快乐！”
“念念我最喜欢你了！”
“念念我们一起荡秋千！”
陈念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这些全是你画的？”他问。
云汐拼命点头，辫子一晃一晃的：“对！我画了一整天！”
陈念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谢谢姐姐！”
云汐被他抱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沈静和陈默站在不远处看着，眼眶都感动到有些红。
“念念。”沈静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生日快乐。”
陈念歪着头看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妈妈，你怎么哭了？”
沈静慌忙擦掉眼泪：“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妈妈不哭。”陈念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肩，“念念长大了。”
沈静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陈默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看着儿子的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
林婉容坐在花墙边的藤椅上看着这一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都长大了。”
白芊芊站在一旁，手里拈着一朵红玫瑰。她走过去，在陈念面前蹲下。
“念念，生日快乐。”
陈念看着她笑更开心了，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白芊芊也笑了。她把玫瑰递给他：“谢谢念念。”
陈念接过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香。”
白芊芊摸摸他的头：“念念，今天你八岁了。妈妈有一句话要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在。”
陈念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知道呀。妈妈一直都在。”
白芊芊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抱住他，紧紧的，像抱住了全世界。
林晚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墨廷渊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在想什么？”
林晚靠在他身上，轻声说：“在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墨廷渊点点头没说话。
林晚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片花墙上。
两株玫瑰缠在一起，一朵红，一朵白，在午后的阳光里开得正好。风很轻，很温柔。
姐姐，谢谢你回来。谢谢你让这一切发生。
那天夜里，陈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
他试着往前走，脚下却空无一物；他想喊人，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开始害怕了。
就在这时，一点光出现了。
很微弱，很远，像一颗孤独的星。他盯着那道光，拼命朝它走去。走着走着，他发现那不是星星。
是一个人，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妈妈。
“妈妈！”他终于喊出了声。
白芊芊转过身，冲他笑，和平时一样温柔：“念念。”
陈念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服：“妈妈，我害怕。”
白芊芊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妈妈在。”
陈念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四周的黑暗：“妈妈，这是哪里？”
白芊芊没有回答，只是指着远处：“你看。”
陈念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黑暗中，又亮起了光。
不止一道。
数不清的光点，像天上的星星，在无边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那些是什么？”
白芊芊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得近乎悲伤：“那些，是和你一样的孩子。”
陈念愣住了：“和我一样？”
“他们和你一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白芊芊顿了顿，“他们也在找你。”
陈念看着那些光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亲切——像是……家人。
“妈妈，”他问，“我能去找他们吗？”
白芊芊沉默了一秒。
“能。但你要记住。”
她的声音轻下来，像风一样飘进他耳朵里：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怕。”
陈念用力点头。
白芊芊松开他，后退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陈念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下突然有了路。
一条光铺成的路，蜿蜒着伸向黑暗深处。
他沿着它走去，越走越近，那些光点越来越亮。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孩子。
三十个孩子从四面八方走来，站在他面前。他们有不同的肤色、不同的头发。
一个金发的小女孩走上前，牵起他的手：“你来了。”
陈念呆呆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小女孩点点头：“我们都在等你。”
陈念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知道她说的“我们”是谁。是这些孩子，是那些和他一样的人。
“等我干什么？”他又问。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指向黑暗的更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光团。比所有光都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陈念眯起眼睛看光团：“那是什么？”
小女孩看着他，眼神出现恐惧：“那是他。”
“谁？”
小女孩没有回答。
但陈念好像知道那个是真正的生物研究组织发起者。
陈念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脸上。
他眨眨眼，适应着那道光。
房间里很安静。云汐还在旁边的床上睡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窗外传来鸟叫，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一切如常。
但陈念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小小的手，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
他下床，走到窗前。
院子里，一切如常。
老槐树，秋千，花墙，长椅。林婉容坐在花墙边晒太阳，沈静在旁边陪着，手里端着水果。云泽坐在槐树下，抱着他的平板。
但陈念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他落在花墙的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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