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臭气熏天的骡车早早的就等在了城内离大门不远的地方。
这是从***收过来的夜香，得早早的运出去倒掉，之后回头来再跑第二趟。
宽大的板车上放了好大三个带着盖子的木桶。可惜那桶经年累月的装那些黄白之物早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盖子也挡不住里面时时刻刻散发出来的臭味。
桶和桶之间的空隙里用稻草死死的塞着 ，还用绳子努力的拉扯着，以防出城之后道路不平把里面的玩意倒出来给糟蹋了。
车把式从中年干到老年，收倒夜香这个活已经干了半辈子。
城门口在守卫来来回回的换，但都眼熟他，门一开就赶紧让他走，再不走真的要把人臭死了。
小老儿驾着骡车出了城，天都还没有大亮，他却一点都不怕。
外面蹲着的流民就算是来抢都不可能抢他这样的。
过夜的屎尿可不兴吃。
一直到老地方才把车子停下来，刚刚停下来，两个木桶中间的稻草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老头子也算胆子大了，但依旧被吓得不轻。
“什么东西？”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不曾想从车子底又滚出来了一大坨，直接撞在了他的腿上。
定睛一看是个人，还是个大活人。
“嘘！”
鱼念玑看着头上还顶着稻草望着自己的青葙心情大好，凶猛的扑上去，伸手一把掐住了小老头的脖子：“识相点，你要是敢大喊大叫，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说话间，明晃晃的刀子已经戳到了他的脖子。
老头子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木讷的点了点头。
鱼念玑满意的松手，伸手一把熟稔的扯了车辕上的绳子。
喊了青葙一声：“哎，带钱没？给他点钱让他重新去买个年轻的，这个我们先用了。”
既然要跑那肯定就得跑快点，跑远点。
靠着两条腿，别说是娇滴滴的青葙夫人，就是她自己，也跑不远。
这骡子，勉强凑合着用吧！
青葙回过神，暂时不去想她什么时候藏在车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从荷包里摸出来了两粒金豆丢给了对方。
她也不知道价格，更不知道够不够。
但是她现在身上的散钱就是这玩意了。
之后就被鱼念玑一把给拽了过去：“还愣着干什么？把你的东西带上，走啊，臭死了！”
两个人的先后都坐在了骡子背上，哒哒哒的朝远处跑去。
“那桶里面的东西是不是晃出来泼你身上了？好臭啊！”
晨风带来了这么一句，老头子腿一软，一个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看着手心里两颗圆润的金珠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干这行当几十年第一次遇上打劫的，把他的骡子弄走了，他的车还有这么笨重的桶，怎么回去啊？
最要命的是，那两个小娘子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天不亮从城里跑出来？
看两人身上的穿着像是富贵人家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摊上大麻烦了。
青葙深呼吸一口长气：“我上面盖了稻草，就算是晃出来也不可能直接浇我身上。
那个车子不干净，难免会沾到。臭就臭吧，出门在外，臭点比香点安全多了。”
“呵，看不出来，你还挺懂啊！不是头一回干这事吧？”
青葙懒得回答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跟着你走的啊！你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从寺里跑出来，躲在人家的夜香车子里，我就想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
看起来娇滴滴细皮嫩肉的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跟前那么多伺候的人，愣是睡得跟死人一样，大活人不见了都不知道。
“不是，半夜三更你不睡觉，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不如你先告诉我，好端端的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跑出来干什么？”
“好像是我先问你的吧？好歹我对你也算是有救命之恩，不至于让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回答吧？”
她这会儿觉得鱼念玑有些邪乎，十分的可疑。
鱼念玑哼哼的在那里笑：“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不假，我此番对你也算是有救命之恩，咱们俩可是扯平了。
刚好我也没有钱给你，扯平了扯平了。”她可是知道，昨天入夜不久梁家就起了火，这会儿那火还烧着呢。
那么大地方，能烧干净可得要点时间了。
这下好了，她拿不到钱了，这诊金也没着落了，只能以劳还账了。
“这话说的好牵强，什么叫做你救了我扯平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啊？像你这样如花似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看到那后面那么多凑在一起的流民没有？
像你这样的出门不得被人家抢了？东西被人家抢了不说，你人还得被抢去糟蹋。
被那一群满身恶臭的男人糟蹋，甚至于等他们饿了，再凑在一起把你放了血想办法弄熟了给吃了。
你胆子可真大！
别的不说，就刚刚那会，要是只有你自己，能走利索才怪了。
就你这两条小胳膊小腿的，就算是出了城走利索了，能跑多远啊？”
青葙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
这一次跑的实在是太仓促了一些。
但是，有些时候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压都压不住。
如果不尽快的付诸行动，会错失最好的机会，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迟早会暴露。
“我也不知道，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倒是你，你跟着我做什么？你的伤还没好，还需要好好养，要不然等到老了就受罪了。”
“大夫都跑了，我一个伤患我还养什么呀？不就是为了养才紧紧跟着你吗？”
但凡梁寄安或者其他认识她的人在跟前看见她此刻言辞凿凿的样子，一定会觉得大白天活见鬼了。
她在人前向来都是冷冰冰的 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字，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话。
“问你你也不说，那换个问题啊，你这跑出来打算往哪去啊？”
“不知道啊，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鱼念玑坐在她身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前面就是岔路，往左边去就是往梁州方向，往右边去要不了多久又是岔路，往西南方就是灵州，往西北去就是皇城，你想上哪儿啊？”
青葙想了想：“往灵州方向去吧！”
“你疯啦？那边在打仗，据说打的挺凶猛的，不然你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流民，都是从那边跑过来的。人家都跑路了，你还往跟前去？去送死吗？”
“那就往前走走，先离开云州到地界再说吧。”她肯定不能去梁州，那里是梁寄安的老家。
皇城她也不想去。
任何一个朝代的皇城都是勋贵多如狗的地方。
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那种地方更不能去。
之所以想去灵州，是因为早先的时候听说慧能大师和了音小师傅都去了那边。
小和尚走的时候带走了她积攒的大部分家产，要帮她买地呢，也不知道有没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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