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和兰溪心领神会，低头应了一声，退到了假山石外。
听着脚步声停住，洛轻芜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拔高了声音喊道：
“对了兰溪，你去看看四皇弟刚才送来的那些衣裳里面，有没有里衣中衣什么的？我刚才好像没瞧见。”
兰溪的声音很快从石头外传了进来，配合得天衣无缝：
“回娘娘，没有，奴婢没瞧见有贴身的衣物。”
洛轻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懊恼：
“这怎么行？等会儿泡完了湿漉漉的没法穿啊。”
“那你现在赶紧下山，去找一找沈小姐，问问她那里有没有多余的。若是有，先借我一套应急。”
“是，奴婢这就去。”
兰溪的脚步声很快响起，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洛轻芜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之前她遇刺的时候，萧承泽是赶来救过她的，肯定亲眼看到过兰溪和珍珠出手，自然知道这两个丫鬟武功不弱。
若是他真的打算在这荒山野岭对她图谋不轨，务必是要先想办法支开、或者处理掉这两个丫鬟的。
如今兰溪已经被她主动找借口支开了。
那剩下的珍珠呢？
萧承泽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
洛轻芜低垂着头，正屏息凝神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忽然，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正毫无顾忌地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黏腻感。
洛轻芜身子一僵，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猛地抬起头转过身。
果然！
透过氤氲的水雾，她瞧见萧承泽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一块巨大的假山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汤池边。
他一袭白衣，负手而立，正居高临下、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啊！”
洛轻芜发出一声惊呼，猛地缩进水里，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瞪大了眼，一副受到了极大惊吓、羞愤欲死的模样：
“四、四皇弟？！你……你你你怎么来了这里？！”
“珍珠！珍珠！”
她慌乱地大声呼救。
萧承泽看着她惊慌失措，眸光幽暗一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慢条斯理地开口：
“皇嫂不必喊了。”
“你那丫鬟……来不了了。”
洛轻芜面色瞬间一白，眼底满是惊恐：
“什么意思？你把她怎么了？！”
“你……你要做什么？！”
她颤抖着往后退，直到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才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尖锐：
“你是故意引我来这里的？！”
“难道……你说的宫中出了事，也是假的？！是你骗我的？！”
萧承泽摇了摇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恐惧：
“不。宫中出了事当然是真的。昭王和贵妃，的确是反了，逼宫了。”
“但……”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们其实也不足为惧。不过是替我探路的石子罢了。”
“皇嫂放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昭王和贵妃，成不了气候。这天下，很快就会恢复太平。”
“不过……”
他话锋一转，故意停顿了一下，死死盯着洛轻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太子皇兄……恐怕就不太好了。”
洛轻芜猛然抬起头来，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劈了叉：
“太子殿下不大好了？！是什么意思？！”
萧承泽耸了耸肩，眸光淡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字面意思。”
“昭王和贵妃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早就在军中设下了天罗地网，各种阴损手段都用上了，就等着太子皇兄钻进去呢。”
“太子皇兄虽然也挺厉害，但在那种死局里……恐怕也还是无济于事。”
洛轻芜抿了抿唇。
虽然她早就猜到了萧君赫在军中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可是亲耳听见萧承泽用这种笃定又幸灾乐祸的语气说出来，她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一阵烦躁和心慌。
她强压下情绪，咬牙道：
“昭王和贵妃要谋反，第一件事要除掉的自然是太子。”
“不过我总觉得，他们有些多此一举，有什么必要呢？”
“太子殿下不能人道，根本也没有法子生下继承人，自然也当不了皇帝。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本来就是个摆设。”
洛轻芜睫毛轻颤着，死死盯着他，声音也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那你呢？你想要做什么？”
“太子殿下不是你的亲哥哥吗？他不是帮过你许多次，救过你许多次吗？”
“你既然早就知道昭王和贵妃在打什么主意，知道他们想要害他，为什么不想方设法去救他？反而在这里袖手旁观？！”
她咬了咬牙，指着他怒斥：
“我是你皇嫂！我在泡汤，你身为小叔子却强行闯进来，是想要做什么？！以下犯上吗？！”
萧承泽看着她因愤怒而起伏的胸口，眼神越发灼热。
他垂下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汤池边回荡，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
“以下犯上？”
“皇嫂这个词……用得倒是极其的妙。”
萧承泽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洛轻芜靠着的池子边缘走了过来，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那种温润伪装就剥落一分。
“我等这一天，其实也等很久了。”
“太子的确救过我，太子和先皇后，也确实帮了我许多回。”
“所以皇嫂放心，我会去‘救’皇兄的，不会让他真的死了的。”
“毕竟，手足情深嘛。”
“就是……我虽然能保他一命，但是他会不会伤着、残着、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废人……那我就不知道了。”
萧承泽脸上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来，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透着几分扭曲的癫狂：
“不过，我一直觉得，太子其实也并不比我厉害。”
“他凭什么能高高在上？他也不过是因为，有一个做皇后的亲娘而已！”
“若是我，若是我是从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这些东西！得到这天下！”
他双拳紧握，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我一定可以做得比他好百倍！”
“可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一生下来，就因为生母卑微，要被人厌恶，被人打骂？”
“凭什么我就只能够像条狗一样，跪着、舔着别人过活？！”
“太子的确是让先皇后收养了我，让我脱离了苦海。可我越看他们母子那副高高在上、施舍恩赐的嘴脸，我就越恨！”
“恨世道不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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