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上空的阳光依然明亮,机器声依旧轰鸣。
但何雨柱知道,这个上午,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车间门口乱哄哄的场面没持续多久,厂领导、保卫科的人和医务室的医生护士就全都赶到了。
人声、脚步声、指挥声混成一团,空气里绷着一根紧张的弦。
几个胆子大的老师傅帮着保卫科的人,用担架把那具残缺的躯体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
盖上了白布,迅速往厂外送,说是要赶紧送医院抢救。
旁边有年轻工人小声嘀咕:“这……这人都这样了,还送医院有啥用啊?”
边上一个老师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你懂啥。人不能在咱厂里‘断气’,送出去,到了医院再说不行,那就不一样。
再说了,厂领导这叫‘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传出去,是对工人的重视,是厂里的态度。”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是规矩,也是脸面。
何雨柱还靠在墙边,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虚汗。
副厂长李怀德安排完现场,一眼就瞧见了他,走了过来。
李怀德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饥荒年间他抓后勤保障有功。
已经稳稳坐上了分管生产、后勤和人事的副厂长位置。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
“柱子,怎么着?
瞧你这脸色,刚才没少贡献给排水沟吧?
也正常,这场面,谁第一次见都得够呛。
当年我在部队上……咳,算了,不说这个。”
何雨柱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力气接话。
李怀德凑近了些,声音低了下去。
“初步了解了情况,是操作事故。
贾东旭上工件的时候估计没夹牢,机器一开,工件直接飞出来,正好砸在脑袋上……
唉,惨呐。”
他摇了摇头,“具体情况还得细查。说起来……”
李怀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何雨柱。
“柱子,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跟这个贾东旭,是住一个院的吧?
就那个南锣鼓巷的九十五号四合院?”
何雨柱心里一沉,点了点头:“是,李厂长,我们住一个院。”
“那就好办了,”李怀德顺势就说,“这事儿,得赶紧通知家属。
你是同院邻居,回去跑一趟,把消息告诉贾东旭的媳妇,最合适不过。
厂里这边走程序,你先回去安抚一下,也算是代表厂里先表个态。”
何雨柱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直起身,看着李怀德,直接就给拒绝了。
“李厂长,我跟贾东旭住一个院是不假,但院里谁不知道我们两家那点事?
这么多年,别扭就没断过。
我这会儿突然上门去报这种凶信,他们家属正慌着六神无主,一听是我,指不定怎么想。
搞不好还以为我趁机看笑话或者怎么着呢,那不是安慰,是火上浇油。
好事轮不着我,这种事让我去,不合适。”
他顿了顿,给出建议。
“一车间的杨六根师傅,跟贾东旭家走得近,关系一直不错,两家大人孩子都熟。
让他去说,比我去说强十倍。
他说话,贾家人听得进去,信得过。”
李怀德听着,手指在另一只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他瞥了一眼何雨柱依旧有些发白的脸。
又想到何雨柱如今在厂里、尤其在后勤食堂这一块的重要性,心里立刻有了权衡。
一个贾东旭,哪怕是工伤,后续处理也不过是按规矩办。
而何雨柱,却是他手下得力又能干实事的人。
不能因为这种杂事让他心里不痛快,甚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嗯,”李怀德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你说得有道理,考虑得周到。
邻里关系复杂,是得找个妥当的人去。”
他随即转身,对跟在身边的秘书吩咐道。
“去一车间,找杨六根师傅。
让他放下手里的活,赶紧回南锣鼓巷一趟,把贾东旭出事的情况,如实告知他的家里人。
说话注意方式方法,要安抚好家属情绪。
就说厂里正在全力抢救,让家属先别太着急,厂里一定会负责到底。”
秘书应了一声,快步朝一车间跑去。
李怀德又回头对何雨柱说。
“行了,柱子,这儿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脸色这么差,先回办公室歇会儿,或者去食堂那边转转,缓缓神。这边有我们处理。”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跟李怀德分开后,何雨柱定了定神,还是按原计划去了一食堂。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后厨的检查上。
看看备菜、摸摸灶台、问问今天的菜色安排。
用这些琐碎却实在的事情,把上午那惊悚的一幕暂时压到心底去。
只是偶尔走神时,鼻尖仿佛又飘过那股铁锈味,让他下意识地皱皱眉。
忙忙碌碌到了午饭点,何雨柱打好饭菜,回到自己那小办公室。
徐清禾已经带着两个小家伙在等着了。
一家人围着办公桌坐下,刚吃了几口,徐清禾像是忽然想起来,停下筷子,压低声音问。
“老公,今天上午一车间那边出事了,你知道吗?”
何雨柱顿时想到上午的场面,就开始有些不舒服了,皱起眉头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当时刚好要去一食堂视察工作,刚走到一车间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和惨叫声。”
徐清禾焦急地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啊?
我今天工作太忙了,一直没顾得上打听呢!
刚才还是听赵姐说起才知道出了事,而且听说出事的好像是贾东旭,这是真的吗?”
何雨柱肯定地点头回答道:“没错,出事的就是贾东旭。”
徐清禾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说道。
“什么?你是说咱们四合院西厢房住的那个贾东旭吗?”
何雨柱再次确认道:“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徐清禾愣了一下,然后喃喃自语道。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那他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呢?”
何雨柱叹了口气说:“听说是因为工件没有夹紧,结果在加工的时候被甩飞了出去,正好砸中了站在旁边的贾东旭。”
徐清禾脸色变得苍白,声音略微颤抖着问:“那现场一定很惨吧?”
何雨柱眼前又闪过那片刺目的红白,胃里微微抽了一下。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才说:“嗯,挺惨的。
当时车间里好多人,包括后来进去的,不少人都受不了,跑出去吐了。”
听到这话,徐清禾目光在何雨柱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了点“不怀好意”的浅笑。
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哦——‘不少人’都吐了呀?
那……我们家何大主任呢?
您这天天在后厨跟鸡鸭鱼肉打交道的‘老师傅’,见惯了血,应该……没事儿吧?”
何雨柱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慌乱,但立刻被他稳住了。
他故作镇定,甚至有点夸张地挺了挺背。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谁啊?厨师!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是常事,见点血就吐?
那不成笑话了嘛!”
他说得笃定,眼神却不太自然地瞟向了桌上的菜。
徐清禾多了解他啊,他那瞬间的僵硬和躲闪,哪能逃过她的眼睛。
不过她也没打算穷追猛打,自家男人嘛,在外面也是个体面的干部,
这点小面子得给他留着。她抿嘴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哦”了一声,就把话题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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