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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隐忍


她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权拓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权拓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紫檀木屏风后,听到了里屋传来窸窸窣窣褪去外衣的声音,随后是床榻微微下陷的轻响。
她睡下了。
权拓苦涩地牵了牵嘴角,内心涌起无法言喻的无奈。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方才眼底的失落?
怎么会看不懂她的主动?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明媒正娶、且已然放在心尖上的妻子,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刚才在帮她解开盘扣那几分钟,他甚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可是他不能。
他体内的那个狂躁疯症,就像是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这十天里,他在东苑的地下铁室里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般疯狂地撞击着墙壁,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那种被毁灭欲支配的恐惧,他自己承受便罢了,怎能将她也拖入这无底的深渊?
在没有彻底治好这个疯症之前,他绝不能自私地占有她。
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再也扛不下去,爆体而亡。
只要她还是个清白之身,以她的聪慧和商家的背景,她还能风风光光地改嫁,重新找一个能护她一世周全的正常男人。
而不是被冠上“权家寡妇”的名头,在这深宅大院里枯萎一生。
他是爱她的。
所以,他必须克制。
权拓在门边站了许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才缓缓迈开步子走到外间靠窗的矮榻旁坐下。
窗外,北境城的风雪仍在肆虐,呼啸的北风拍打着窗棂。
他随手从矮榻旁的小几上拿起一本商舍予平日里常看的医书。
翻开泛黄的书页,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幽香。
权拓垂下眼眸,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试图用这些晦涩难懂的医理,来强行压制住心头那翻滚不息的渴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夜幕降临。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里还有些混沌。
这一觉,商舍予睡得极沉。
她揉了揉发酸的额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目光扫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她心里一惊。
老天!
这恐怕早就过了去正厅用晚膳的时辰。
喜儿那丫头怎么没来叫醒她?
婆母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接风洗尘宴,自己却睡过了头缺席,成何体统?
想到这儿,她赶紧掀开棉被匆匆穿好衣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后,才快步走出里屋。
刚绕过那扇苏绣屏风,便愣住了。
外间矮榻旁亮着一盏昏黄的西洋台灯。
权拓正靠在矮榻的软垫上,手里拿着她的医书静静地翻看着。
听到细微的动静,男人抬起眼眸,深邃如渊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商舍予此刻刚睡醒,一头乌黑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睡眠留下的两抹红晕,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防备,透着娇憨。
他眼神微微一黯。
“三爷?”
商舍予错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道:“你...也没能去正厅用晚膳吗?”
权拓合上手里的医书,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抬手指了指旁边八仙桌上放着的一个三层红木保温食盒。
“不用去了。”
“一个时辰前,严嬷嬷已经命人将晚膳送进来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她愣了一下。
婆母这是铁了心要让他们今晚独处一室。
连晚膳都直接送进房里...
看男人那张隐在半明半暗光线中的脸庞,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肯定也是无奈至极的吧。
婆母这做法虽是为了增进他们夫妻的感情,可出发点从一开始就错了。
因为权拓根本就不愿意和她共处一室。
更别提什么夫妻之实了。
强扭的瓜不甜,这般硬生生地把两人锁在一起,只会让彼此都尴尬难堪。
商舍予在心底轻叹了一声,走上前在矮榻的另一侧坐下。
伸手打开那个保温食盒。
顿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白灼菜心,还有一盅炖得火候十足的乌鸡汤。
可这些饭菜分毫未动,连旁边的两副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三爷怎么没吃?”她疑惑地转头看向权拓。
这都什么时辰了,他难不成就一直干饿着等她醒来?
“等你一起。”
闻言,商舍予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既然连碰都不愿碰她,不想和她共处一室,又何必摆出这副时刻为她着想、体贴入微的模样?
这么别扭,到底在想什么?
她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碟碟端出来,摆在桌上。
盛了一碗白米饭递到他面前。
“用膳吧。”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地吃着饭。
商舍予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对面的男人。
权拓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速度却不慢。
他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棘手的问题。
商舍予在心里暗暗盘算。
今晚这门是打不开了,权拓必须在这西苑过夜。
可这里屋,只有一张拔步床。
就算他再怎么排斥,两人今晚也无可避免地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饭后。
窗外的夜色越发浓重,风雪交加。
屋内的光线略显昏暗,只有矮榻旁和拔步床前的两盏灯亮着。
两人依旧相对无言。
权拓吃过饭后,便又拿起那本医书,靠在矮榻上继续翻看。
他看似看得很专注,但实际上,那书页许久都未曾翻动一页,余光总是不动声色地越过书本的边缘,落在那个坐在桌旁、正托着腮发呆的女人身上。
商舍予并未察觉到他的注视。
她只觉得,下午那一觉非但没有解除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反而让全身的骨头越发酸软,整个人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屋子里的气氛也异常尴尬。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不打扰三爷看书了,我先回里屋休息。”
男人翻书的手指一顿,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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