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之所以说那些话,自然是为了给自己出气,也是给白锦书出气。
她心里清楚得很。虽然那天在校门口被林晚清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自责。毕竟事情是因她那句“他是我男朋友”而起。但这点自责,远远不够让她对林晚清心软。
虽然她跟白锦书之间,还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那层隔膜薄薄的,却怎么都捅不破。
她心里一直有个结。父母常年在外奔波,是因为他。父母深夜对坐垂泪,是因为他。逢年过节桌上多出来的那副空碗筷,也是因为他。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走失的哥哥,可她对这个哥哥的感情,与其说是思念,不如说是带了点怨恨。
恨他让父母操碎了心,恨他让自己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里长大。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他了,他倒好。
不愿意回来。非要跟眼前这个女人在一起,非要入赘林家,非要当别人的上门女婿。
现在闹矛盾了,就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口气。
可立场这种事,跟感情是两码事。
白潇潇再怎么心里有疙瘩,她也是白家的千金,是白明远和吴岚的女儿。她可以跟白锦书甩脸色,可以在家跟他斗嘴,可以只吃青菜不碰肉——但外人欺负自家人,不行。
这是底线。
走廊尽头。
林晚清被白潇潇那番话砸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她的嘴唇抖得厉害,眼眶红得像兔子,可她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潇潇,你误会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慌乱。
“我跟锦书只是闹了一点小矛盾,情侣之间吵架不是很正常吗?我们都已经要订婚了,怎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呢?”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还带上一丝委屈,像是在说服白潇潇,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白潇潇闻言,冷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碎玻璃划在桌面上。
“订婚?”
她上下打量了林晚清一眼,目光里满是嘲讽。
“白锦书都跟我们说不结了,你还在这儿做梦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
“再说了,订婚只是订婚,又不是领证。结婚证呢?你们领了吗?”
林晚清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结婚证。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地捅在她心口上。
一年前,白锦书确实提过想结婚。那天他做了一桌子菜,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晚清,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哎呀,我还想多玩两年呢,急什么呀。”
“反正我又跑不了,你怕什么。”
“而且结婚后就要生小孩了,我还不想那么早当妈妈..”
白锦书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说“好”。
那个“好”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她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开口说想结婚。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就再也没提过了。
可到现在,之前随手可得的东西却变得遥不可及。
林晚清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她的眼眶热得厉害,可眼泪却掉不下来,就那么堵在眼眶里,烧得生疼。
白潇潇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心软。
她还没说完呢。
“虽然白锦书没跟我细说什么,但那天在校门口,我也听得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冷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林小姐,你在他生日那天,跟别的男人吃饭、待在一起,你有把他当回事吗?”
林晚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
白潇潇没给她机会。
“还有——你一见面就说他出轨,连问都不问一句,张口就骂人。我看,心虚的人是你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以后别来找我了,也别来找白锦书了。”
她看着林晚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什么。
“我们两家,是不可能组成亲家的。”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哒哒哒,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我说到做到”的气势。
林晚清站在原地,看着白潇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靠在墙上,慢慢地蹲下去,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想哭,可哭不出来。
白潇潇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有把他当回事吗?”
“心虚的人是你吧。”
“我们两家,是不可能组成亲家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有错?她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啊……只是吃个饭,聊聊天,朋友之间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大家都要误解她?
她委屈得不行,可这委屈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了——
可你跟李江浔吃饭的时候,想过白锦书吗?
没有。
你在白锦书生日那天不回家,想过他吗?
也没有。
你看到白潇潇挽着他胳膊,问过他一句“她是谁”吗?
更没有。
林晚清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颤抖着。
徐芳站在不远处,看着林晚清蹲在墙角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想上前安慰,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迈不出去。
她能说什么?
说“没事的”?可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说“白潇潇太过分了”?可白潇潇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她只能站在那儿,安静地等着。有的时候,安抚一个人不需要言语,可能需要给她一些自己冷静的时间。
.....
同一时间。江城一号。
白锦书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不是emo了,也不是想不开。他去了趟附近的琴行,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了把吉他。
不是什么名贵的琴,音色也就那样,但够用了。
他坐在床边,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拨弄着琴弦,一首一首地弹着那些熟悉的歌谣。从《成都》弹到《南山南》,从《安和桥》弹到《董小姐》。
琴声不大,在房间里幽幽地回荡着。
他弹着弹着,心里的那点烦躁就一点一点地散开了,像水面的涟漪,荡远了就看不见了。
他打算过两天去找个清吧驻唱。一来赚点零花钱,毕竟,父母给他的钱用的并不踏实,他还是更喜欢自力更生。二来一个人闷在屋里久了容易出毛病,得出去透透气,见见人。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
白锦书停下弹奏,把吉他靠在墙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白明远和吴岚。
两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白明远的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刚敲完门还没来得及放下。
“锦书,没打扰到你吧?”
白明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锦书摇了摇头。
“没有。爸,妈,怎么了?”
两人闻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还是白明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郑重的意味:
“锦书,有件事,我们想跟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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