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浅予是真的懵了。
她坐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放下茶杯的姿势,下一秒就僵住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拒绝了。
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我再考虑考虑”,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这样不太好吧”,而是真真切切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拒绝。她看得出来,白锦书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挣扎。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
说实在的,就像你手头有一百块,对方没有,你把钱递过去,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不是嫌少,是真的不想要。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人指着鼻子骂还难受。
周浅予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身材、家世、能力——这些东西就算不是顶级,至少也是能让大多数男人动心的。她不是自负,是这二十七年的经历告诉她的。那些追她的人,有的为了她的钱,有的为了她的脸,有的为了她背后的人脉资源。
可至少,他们想要她。
而白锦书,连碰都不想碰她。
好像一个自己一直无比骄傲的东西,被人轻描淡写地搁在一边,连拆开包装的兴趣都没有。
周浅予很难受。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如果换作别人,她大概会冷笑一声,心里给对方贴上“欲擒故纵”的标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她看着白锦书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她看得出来,那不是欲擒故纵。那是真真实实的抗拒,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抗拒。
以至于周浅予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不会是……性取向有问题吧?
白锦书看着她,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不是嫌弃。”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周浅予,你很优秀。长相、身材、能力、家世——无论哪一样,你都是顶尖的。我一个普通人,没有资格嫌弃你。”
周浅予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锦书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阳光里,沉默了几秒。
“但是——”
他转过头,重新看着她,“我接受不了跟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异性有肢体接触。这是对我人生的不负责,也是对你的不负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周浅予听出来了——是底线。是那种被人踩过之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靠近的底线。
白锦书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周浅予。”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也没有资格对你指指点点。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自重。不要因为周爷爷,去糟蹋自己的身体。”
周浅予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白锦书没有停。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周爷爷是想你有一个能够真心托付的人,而不是用谎言去欺骗他。即使欺骗成功了——万一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呢?如果未来周爷爷在遥远的那边知道真相呢?”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浅予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可她的手指在桌布底下攥紧了,指节泛白。
白锦书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不大,但很稳。白衬衫的背影在包间门口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浅予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懵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场见面会以这种方式结束。她准备了钱,准备了权,准备了名利,准备了一切她认为可以打动一个人的东西。可白锦书不要。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她“自重”。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地扎在她心口上。
她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两个字。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要扛起来,你要撑住,你不能倒下。没有人告诉她:你要自重。
周浅予的眼眶热了。
可她没时间哭。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一声闷响。她快步追上去,在走廊里拉住了白锦书的胳膊。
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白锦书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周浅予的嘴唇在抖,眼眶红红的,可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看着白锦书的脸,声音有些发涩,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白锦书……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我没有太多时间了。爷爷也没有太多时间了。希望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如果你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东西,只要我能给的,我一定能做到。”
白锦书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多了几分狼狈。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周浅予真如父母所说的那般执着。那种执着不是固执,是一个人在绝境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才会有的那种不顾一切。
白锦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他把胳膊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周浅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独留她一人,站在走廊里,目光迷离。
白锦书走后没多久,吴岚就回来了。她拎着一袋东西,推开门,看见周浅予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吴岚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走过去,把东西放下,在周浅予旁边坐下来,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周浅予的手有些凉。
吴岚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一句:“顺其自然吧。”
几个字,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周浅予心口上。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但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一次不行,那就二次,从小到大,做生意靠的可不是顺其自然,不争不抢怎么行?
再说了,白锦书现在可是她满足爷爷遗愿的唯一希望。
....
下午两点多。
江城大学的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
白锦书一个人走在路上。
今天是白潇潇三点钟下课,他来得早了些,正好出来散散心。他走得不快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前方的教学楼顶上,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在想,林晚瑶还有徐芳那边有没有把真相告诉林晚清。如果告诉了,林晚清会怎么做?是跟李江浔在一起,还是又来纠缠他?
他也在想周浅予的事。那个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却还是把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她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听得出来。
白锦书叹了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他走过停车场的时候——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一辆粉白色的轿车正行驶在主路上,缓缓驶过他的身边,白锦书下意识的看去,可是看清之后,他瞳孔不禁放大。
这不是...林晚清的车吗?
白锦书的心猛地一沉。他站树荫下,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晚清怎么又来江城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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