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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不一样的烟火(7)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义父。

手指抖了三次才按到接听键。

“喂……”

“我的人已经到位了。”

贺老三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露台上风大,声音被吹散了一半,但另一半飘到了刘荣生耳朵里。

“你还在等什么?”

“干爹……我下不了手……”吴国华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电话那头,贺老三笑了一声。

“下不了手?可以。”

“那你就陪他一起下去吧。”

“忠义堂不养废物。”

嘟~~~

电话断了。

比风声还干脆。

吴国华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整个人站在风里,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枝。

他看向刘荣生。

那张跟了自己十年的脸。

瘦了,老了,病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干干净净的,像维多利亚港以前的水,没被污染之前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阿生……”

“我真的下不去手……”

他的声音,已经哽咽到分辨不出他说了什么。

吴国华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你,自己跳吧。”

这五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在抖。

刘荣生没动。

吴国华又补了一句,手指往身后那两个黑衣人的方向抬了抬。

“阿生,别逼我。反正,是活不了了。”

“你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就当是解脱吧。”

“解脱”这个词从一个刽子手嘴里说出来,是世界上最恶心的安慰。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声。

然后刘荣生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走投无路的笑。

是看破红尘的笑。

他没有看那两个杀手,也没有再看吴国华。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港城五月的天,灰扑扑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星星。

“……原来活着,真的这么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了。

直播间里,弹幕滚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没人打字,是很多人的手在抖。

有几条弹幕飘过去,很慢。

“不要跳!求求你不要跳!”

“我在哭。”

“刘荣生你别跳!”

但视频是回溯的。

故事早就发生过了。

没有人能改变结局。

“好。”

刘荣生收回视线。

他最后一次看向吴国华。

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里面,映出了吴国华的脸。

他看了三秒。

然后,像是要把这张脸连同所有的十年一起从眼球上刮下来一样,他垂下了眼帘。

“我跳。”

这两个字。

轻得像羽毛。

重得像铁。

吴国华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没想到刘荣生会答应的这么干脆、这么平静。

沉默了两秒后,吴国华的表情开始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妙,恐惧还在,但恐惧底下,有别的东西在往外钻。

他低下头,用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和鼻涕,再抬起来的时候,声音哽咽。

“生哥,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你能不能留点什么下来?”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张折好的信纸。

“也好让外面的人相信,你是自己走的。”

“生哥,我向你发誓!你剩下的所有财产,我一分都不碰!全部留给你家人!我会用我下半辈子保护好他们!”

这句话他说得声泪俱下、掷地有声。

好像他真的会做到一样。

弹幕只有四个字重复出现:

“畜生不如。”

刘荣生低头看着那支笔。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想到了那些一路走来帮过他的朋友。

如果自己死了,吴国华翻脸不认人,那些人怎么办?

但如果留下遗书……

至少外界会认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吴国华为了维持“深情伴侣”的人设,多少会照顾他的家人。

至少,他的母亲不用被卷进这些肮脏的事情里。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了。

他接过笔。

蹲下来,把信纸铺在膝盖上。

风太大,纸被吹得噼啪响,他用左手压着边角,右手握笔。

字迹很潦草。

写了不到两分钟,他站起来,把信纸递给吴国华。

“拿好。”

吴国华双手接过那张纸,指尖碰到刘荣生的手指时,缩了一下。

刘荣生已经转过身了。

他走向露台边缘。

一步。两步。三步。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到了栏杆前面,两只手搭上去。

他往下看了一眼。

中环的车流密密麻麻的,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他没有回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了上去。

栏杆很窄,他的皮鞋踩在上面,鞋底打滑了一下,又站稳了。

风在这个高度变得更猛,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推他的后背。

他张开双臂。

衬衫被风灌满,鼓胀起来,像一双翅膀。

他站在那里。

站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停了。

弹幕停了。

时间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回头。

等他后悔。

等出现一个奇迹。

但奇迹没有来。

二十年前的港城,没有奇迹。

然后……

他往前倾。

身体越过栏杆的那一刻,他的衬衫从后面被风扯起来,在空中张开,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很轻。

很安静。

……

……

灰色的天幕下,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

……

“不!!!”

身后,吴国华跪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嚎哭。

“生哥!是我对不住你!”

那声音撕心裂肺,在二十四楼的风里被扯得支离破碎。

他跪在积水里,双手撑着地面,指甲在混凝土上刮出了白印子。

眼泪和鼻涕掉进水洼里,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两个黑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露台上只剩吴国华一个人。

他哭了很久。

那哭声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没人说得清。

也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但有一个动作,是清楚的。

哭到最后。

他用发抖的手,把那封遗书小心翼翼地折好。

塞进了西装内袋里。

动作很轻。

很小心。

像获得一件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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