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慕然
前世，崔瑶光是在这位江医正的医治下，才得以存活了半年的时间。
她猜测，或许江医正根本就是知道她真正病重的原因。
然而，迫于下毒之人的身份，他无法明说。
“江太医，麻烦您帮我给江医正带句话，就说……崔瑶光从未记恨过他。”
江太医心头一颤。
这或许，就是他祖父多年的心结了吧？
此刻，竟被眼前的少女揭开。
杯中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洒出，溅在了江太医的手上，但他却浑然不知，只是怔怔地看着崔瑶光。
崔瑶光却丝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她把这株殊兰花重新遮盖住，然后起身。
“这家点翠楼的茶点甚是不错，我让店小二给江太医送一些来，不用客气，就当是我请客了。”
说着，她端起殊兰花准备出门。
窗外，又一阵大雪飘起。
江太医盯着崔瑶光的身影。
良久才回过神来，可这时的崔瑶光早已离去。
……
从点翠楼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江太医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把手里打包的点心交给随从。
然后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朝着江府的方向行至，在经过一个拐口时，与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江太医掀开了窗帘，看着那挂着莫太医旗帜的马车，风吹起，正好将对方的车帘掀开，露出了莫晓慈的面容。
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
“这么晚了，莫太医这方向，是要进宫吗？”
江太医觉得有些奇怪，但莫晓慈的马车已经远去。
而与江太医擦身而过的莫晓慈正端坐在马车内。
她持着太医院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宫门，然而，她却没有去往太医院，而是进入了太皇太后的住所，长春宫。
昔日的慕然皇后，如今已是年过八旬的太皇太后。
当年的皇帝故去，太子继位，却又英年早逝，如今的皇帝，是慕然的侄女所生的孩子，太子的庶子。
皇帝年幼登基，由慕然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多年，直到皇帝成年，虽然在皇帝的各种手段之下，逼迫了太皇太后还政，但她在宫里或是朝堂之上的影响，依旧根深蒂固。
殿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极旺。
莫晓慈一路行至殿中，对着慕然太皇太后下跪行礼。
年迈的慕然太皇太后靠在铺着软绒的榻上，精神看起来不错。
“太皇太后，莫太医来了。”贴身老嬷嬷低声禀报。
慕然太皇太后微微颔首。
“拜见太皇太后！”莫晓慈这才出声，随后开口说道，“您让民女研制的药丸已经成了，只要您服下，定能让您再延续二十年的寿命，不成问题。”
慕然太皇太后闻言，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
她微微直起身，贴身老嬷嬷立刻上前，从莫晓慈手中接过一个白玉瓷瓶。
“哦？二十年？”慕然太皇太后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晓慈，你莫家世代为医，你更是出自神医谷，哀家信得过你的医术。只是这逆天续命之事，代价……不小吧？”
莫晓慈依旧跪伏在地，声音平稳无波：“回太皇太后，药引难得，炼制不易。但能为太皇太后延年益寿，是民女的本分，亦是莫家的荣耀。”
她并未直言代价，但话语中的艰涩已不言而喻。
慕然太皇太后拔开瓶塞，轻轻一嗅，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药香与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满意地盖上瓶子，并未立刻服用，而是让嬷嬷收起来。
“起来吧。”她挥了挥手，目光落在莫晓慈低垂的头顶，“你祖父当年，也是这般尽心为哀家办事，你们做得很好。”
慕然太皇太后指的，是国公府崔瑶光之死的事情。
当年是她祖父从神医谷把那株殊兰花进献给了慕然皇后，慕然皇后又给她转送给了镇国公府的嫡女，崔瑶光。
崔瑶光那厮单纯无害，竟真的以为慕然皇后喜欢她，对慕然皇后从不设防，把殊兰花种植在了自己的院子里，每日精心浇灌。
殊兰花的毒素会经过水散发出来，她日日观赏，日日浇水，自然会让她毒素入体，最后药石无医。
“为太皇太后分忧，是我莫家的本分，亦是民女的荣幸，不值一提。”莫晓慈站起身，姿态恭敬。
慕然太皇太后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你比你祖父更沉得住气，很好！放心，哀家不会亏待于你！这医正的位置，我会让陛下，给你留着。”
“对了，沐清清的病，她还能撑多久？”
莫晓慈眸光微闪，回道:“回太皇太后，沐二小姐的病，毒素已经遍布全身经脉，她活不过年后。”
“哦？”慕然太皇太后挑了挑眉，“既如此，那便是很好。”
“沐家如今在朝堂上，能与之抗衡的便是楚家，可楚家是个没用的，竟一下跌了这么大一跤，沐丞相失了这么一个政敌，可谓是一言堂了。”
慕然太皇太后这是想要故技重施，让沐坤承最宠溺的女儿命丧黄泉，从而打击沐氏一族，让沐坤承受到丧女之痛，就如当年镇国公府遭受崔瑶光之死的打击一样。
当年镇国公府的权势，大到连皇室都要退让三分。
更有臣子进言，让崔瑶光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太子虽是她亲生子，然而她与太子关系并不融洽，在她还未是皇后时，太子是由萧皇后抚养，太子更是视萧皇后为亲生母亲，整颗心都在萧皇后身上，对她这个生母，却从未有过真情，若非萧皇后自己福薄，死得早，她又岂能成为皇后？
她慕然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
她不能让太子脱离她的掌控，威胁到她的地位，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生儿子，若是让太子娶了镇国公府的嫡女崔瑶光，那么太子登基之后，岂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所以，当殊兰花的出现，她毫不犹豫地用了。
既能解决太子迎娶镇国公府嫡女，将镇国公府的权势收为己用的潜在威胁，又能打击镇国公府，让镇国公府一家独大的局面得到遏制，一举两得。
哪怕后续被查出殊兰花有问题，她也能说，自己并不知情。
最后为崔瑶光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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