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卫国，一个人悄无声息翻上三里外那座断崖。
他趴在地上，三八大盖压在冻土里，镜片贴着寒风，目光如刀。
望远镜一扫——炮口闪着冷光，鬼子的九四式，90毫米口径，射程近三公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三八大盖？五百米是极限，再远，子弹比蒲公英飘得还没谱。
他攥着扳机，指节发白。
这炮，不干掉，清风寨今晚就得成灰。
就在这时——
“开炮！！！”谢宝庆撕心裂肺地吼。
“轰——！”
炮弹砸进寨门边的柴堆，火光腾空，碎木炸飞，烟尘漫天。
山谷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远远山坡上，一道人影猛地刹住脚，盯着那团翻滚的黑烟，瞳孔骤缩。
“这……是迫击炮？！”
“营长！这帮土匪的家伙事儿，真他娘的硬气啊！”
“连迫击炮都有！”
邓四福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
他们新一团，满打满算就一门炮，还得当祖宗供着。
眼前这帮乌合之众，居然也有？！
“都给我听好了！”林江立刻压低嗓子，“那门炮，谁敢打坏，我扒了谁的皮！”
“它，我要留着打大仗！”
虽说现在咱手里有掷弹筒，可那玩意儿，也就扔个三百来米，跟步兵一块儿往前拱，撑个场面还行。
可这迫击炮——那是能炸穿山坳、掀翻碉楼的狠角色！
差距，天差地别！
“一连！听我枪响，立马用掷弹筒点掉对面的机枪窝子！”
“二连，火力压死他们，别让头冒出来！”
林江话音一落，底下齐刷刷吼：“是——！”
……
“哎哟我滴娘！这玩意儿打起来，跟过年放雷子一样过瘾！”
谢宝庆蹲在炮后头，脸都涨红了，唾沫星子乱飞。
他这辈子头一回见炮弹从天上砸下来，一炸就是一片火光！
比他想象中带劲一万倍！
“开炮！再开！别停！”
“都他娘的往里扔！给我烧！烧干净！”
“清风寨破了，老子每人赏大洋五十！”
“抓到朱子明，活的死的，一千块！干掉二当家，八百！三当家——”
谢宝庆扯着嗓子喊，唾沫都喷到炮筒上了。
土匪最吃啥？
不是道理，不是忠义，是白花花的大洋！
话一出口，那些满脸横肉的家伙眼睛全绿了，像饿狼见了肉。
“轰——！”
“轰——！”
炮弹接连砸进寨子，木头屋檐炸成漫天飞屑，瞭望塔像纸糊的一样，一炸就塌。
转眼间，清风寨成了个大火炉，浓烟冲天，烧得噼啪响。
“大哥！再这么炸下去，咱寨子真成灰了！”
有人嗓音发颤，腿都软了。
“慌什么！”朱子明眼一眯，“等老二把那炮干掉，这火就烧不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
“轰！！！”
“轰！！！”
“轰！！！”
爆炸声比刚才猛了一倍！
朱子明下意识往地上一趴，心想完了，炮弹落自己头上啦！
可一抬头，发现烟是从寨子外头升起来的。
“大哥！是外边！外边打起来了！”
“援军？！咱们有援军？！”
朱子明一愣：“咱啥时候请过外援？”
另一边，周卫国也瞅着对面突然腾起的火光，皱着眉，一脸懵圈。
……
黑云寨这边，谢宝庆正美滋滋看着清风寨冒烟，突然——
“轰——！”
身后炸了！
“大…大哥！”一个浑身黑灰的土匪连滚带爬冲过来，“咱…咱被围了！八路！是八路！”
“八路？！”谢宝庆火往上撞，“多少人？二百？”
“……二百来号。”
谢宝庆冷笑一声：“二百人？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也敢偷袭老子？！”
“带二百兄弟，给我拦住他们！先灭了清风寨再说！”
他话刚落，远处“哒哒哒哒——！”
机枪声，密得像暴雨砸屋顶！
谢宝庆脸色一变。
这哪是二百人？这他娘的是个机枪连！
“大…大哥！”刚才那小子又冲回来了，脸白得像纸，“机枪……好多！掷弹筒……全是！咱们的炮…被抢了！”
“啥？！”
“咱的机枪全废了！兄弟们撑不住了！快顶不住了！”又一个哭喊着冲过来。
“嗡——”
谢宝庆脑子瞬间炸了，一片白茫茫。
刚才还压着别人打，怎么一眨眼，枪响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自己倒成了砧板上的肉？
“快！快扯白旗！”他声音都破了，“就说咱们是误打误撞，没想跟八路为敌！快！”
……
“营长！炮！炮完好！”段根指着地上那门还冒着热气的家伙，激动得手都在抖。
“那几个看炮的土匪，连个响都不敢放，一听枪响撒丫子就跑！”
林江蹲下去，手指碰了碰炮管，烫得他缩了一下。
“这是啥型号？”段根问。
“鬼子的九七式，九十毫米。”林江点头，“够劲。”
“真他娘威风！比掷弹筒强百倍！”段根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营长！那帮土匪举白旗了！”邓四福喘着粗气跑过来，一脸不爽，“我连个热身都没打完，他们就投降了？！”
林江没说话，眉头拧成个疙瘩。
一秒钟后，他开口：“投降？可以。”
“拿谢宝庆和他那帮头目的脑袋来换。”
邓四福一愣，随后咧嘴一笑：“好嘛！这招够黑！让他们自己人剁自己人！”
“去传话。”
邓四福抄起个铁皮喇叭，冲到阵前，扯开嗓子吼：
“想活命？行！”
“把黑云寨那帮头目的脑袋，一个不少地提过来！”
话音落，黑云寨炸了。
谢宝庆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
他猛地抬头——
左右那些平日喊他“大哥”的人，眼里全没了敬畏。
只剩杀意，赤裸裸的杀意。
“兄弟们！别信他们！我是你们的大哥啊！”谢宝庆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砰——！”
“砰——！”
枪响了。
清风寨的人眼瞅着黑云寨那帮土匪自己人打自己人，全吓懵了，跟半夜见了活鬼似的。
“大……大哥，他们疯了吧？怎么朝自家兄弟开枪？”
“莫不是吃错药了？”
有人嘴皮子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这他娘的剧本不对啊！”朱子明脑瓜子嗡嗡的，可脸上笑得跟捡了金条似的。
今天这劫，算是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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