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龙双手接过苏信递来的茶杯。
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将滚烫的茶杯捧在掌心，目光沉重地看着苏信。
“殿下这份心意，老臣愧不敢当。”
“在其位，谋其事。老臣食帝国俸禄，掌帝国兵马，这皆是万民所托。”
“为帝国计，为万民谋，是老臣的本分，无关其他。”
他郑重地将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对着苏信再次一躬。
“如今的陛下已是利令智昏！三日后的庆功宴，必是龙潭虎穴！”
“殿下有冰魄候、赤凰候护佑，老臣不担心您的安危。”
“但若因此在皇宫之内大动干戈，必将动摇国本，让亲者痛，仇者快！”
“还请殿下三思，万万不要赴宴！”
苏信脸上和煦的笑容并未消退，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戈龙不必如此。
“元帅，请坐。”
他亲自为戈龙拉开椅子，待其坐下后，才缓缓踱步到书房的窗前，负手而立。
“元帅可知，何为君王？何为皇权？又何为强国？”
戈龙的表情顿时一怔，未曾料到他会问出这般问题。
苏信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君王，不是躲在深宫高墙之内，靠着血脉与传承，便能安坐天下的。”
“君王，是帝国的剑，是子民的盾！”
“当挥剑时，要让四海臣服，当立盾时，要让万民心安。”
“皇权，更不是一道圣旨，几句口谕那么简单。”
“它是民心所向，是大势所趋。”
“今日城外万民的叩拜，三军将士的呐喊，那才是皇权真正的模样！”
“我若不去，便是畏惧，是退缩。”
“我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令那些将我视为英雄的子民和战士寒心。”
“一个宴会都不敢参加的皇子，又如何能让天下人相信，我能带领帝国走向强盛？”
苏信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戈龙，那目光中的自信与霸道，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元帅心神剧震。
“元帅以为，三日后的宴会是鸿门宴，是陛下的陷阱。”
“但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个舞台。”
“一个向全天下宣告，旧的时代已经过去，新的秩序即将建立的舞台。”
“民心所向-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剑。”
“若连挥剑的勇气都没有，我又凭什么，去开创一个万世太平的帝国？”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戈龙呆坐在椅子上，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皇子。
而是一个俯瞰苍生的千古帝王！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把雪夜的图谋当成威胁。
自己还在为帝国的内乱而忧心忡忡。
他却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这场危机，来完成最彻底的权力更迭。
这份气魄，这份胸襟，这份算计……
戈龙只觉得一股热血涌进心底，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
“老臣……老臣明白了……”
“殿下……您才是天命所归！”
“老臣之前，是杞人忧天了！”
苏信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那股凌人的帝王气势也随之收敛。
“元帅的忠心，我明白。”
“你放心，我与他终究有父子名分。”
“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强大的帝国，不是一个内乱之后，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我会注意分寸，用最稳妥的方式，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一切。”
这句承诺，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戈龙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老臣，明白了！”
“殿下若有差遣，戈龙麾下所有门生故吏，愿为殿下效死！”
苏信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戈龙托起。
“有元帅这句话，就够了。”
“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
“父皇既然要演这出戏，总要有些手段，你可知道，他准备了些什么？”
戈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自从老臣极力劝谏陛下，不要做此等违逆民心天意之举后，陛下便再未召见过我。”
“之后所有的计划，老臣皆未参与，也不得而知。”
“所以，老臣才如此忧心，怕陛下在绝望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疯狂举动。”
苏信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反而在他的意料之中。
“无妨，无论他准备了什么，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端起戈龙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递了过去。
“夜深了，元帅早些回去歇息吧。”
“三日之后，你我君臣，就在庆功宴上，再会。”
戈龙郑重地接过茶杯，这次没有再推辞，而是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对着苏信，对着苏冰灵鸳二人，再次深深一躬。
“老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迈着坚定而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夜色之中。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戈龙离去的脚步声仿佛还回荡在众人耳边。
良久，灵鸳才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老元帅，倒真是一位忠肝义胆之人。也不知当他有朝一日得知。”
“自己今夜暗中通风报信之人，恰恰是帝国最大的敌人后，会作何感想。”
苏冰同样眉头紧锁。看向自己的儿子满脸凝重。
“戈龙元帅是一个值得我们去尊敬和敬佩的人。”
“信儿，你以后打算如何安排他？”
千仞雪一直沉默地站在苏信身后，此刻也忍不住开口。
“是啊，阿信。要不……我们找个机会向戈龙元帅坦白？”
“他心系的是万民，而非雪家皇室。或许，我们能说服他，让他真正地加入我们。”
苏信缓缓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别人或许有可能，但对于这位老元帅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斗帝国虽然内部糜烂，但远未到民不聊生的地步。雪夜虽然无能，但也算不上昏庸。”
“戈龙能选择帮我，完全是因为我披着‘雪清河’这张皮。”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拨乱反正的夺嫡之争，是为了帝国好。”
“可一旦我们揭开真相，性质就全变了。”
“那是叛国！是通敌！”
“老元帅将一生心血都投入在了天斗帝国，为国为民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
“这种打击，他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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