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捧着圣旨，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挪到了大殿中央。
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展开圣旨，那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宣政殿内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帝国之基，在于传承。社稷之重，系于储君。”
前面的内容，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官方套话，群臣垂首听着，面无表情。
雪崩却听得如痴如醉，每一个字，都像是天籁之音。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上太子蟒袍，接受万民朝拜的场景了。
高公公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想要赶紧念完这要命的东西。
“……大皇子雪清河，功盖当世，威加海内，深孚众望，实乃天命所归！”
“为安天下，为定国本！”
“朕今日，特册封大皇子雪清河，为我天斗帝国——太子！”
轰！
雪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满朝文武，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戈龙元帅那双本已黯淡的老眼，骤然爆射出精光。
然而，高公公的声音并没有停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句嘶吼了出来。
“并御赐镇国之宝，瀚海乾坤罩！钦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住口！”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龙椅之上炸响。
雪夜大帝猛地弹了起来，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他指着殿下的高公公，声音都在发颤。
“你这狗奴才！你念的是什么！”
“那不是朕的圣旨！给朕拿下！快给朕拿下！”
高公公面对雪夜大帝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一反方才唯唯诺诺的常态。
他那佝偻的腰杆竟缓缓挺直，脸上卑微的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哈哈！昏君！我高要即便身体残缺，但身为天斗之人。”
“怎会容许你这等昏聩之君，残害忠良，谋害我帝国未来的中兴之主！”
“雪崩那个酒囊饭袋也妄想当我们的太子，成为我们的主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雪夜大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公公的手指都在哆嗦。
“狗奴才！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以为随意篡改一道圣旨，就能改变朕的决定吗！”
“别忘了！现在的天斗帝国还是朕的！朕依然一言可定生死，亦可一言定储君！”
“太子之位，还轮不到你一个阉人来染指！”
“哈哈哈！狗皇帝！我是没那么大本事！”
高公公的笑声愈发癫狂。
“但你别忘了，那‘长生酿’，可是我亲手为你们送上的！”
“我决定不了谁当太子，但让谁死，是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呃……”
四皇子雪崩脸上那狂喜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双眼暴突，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发紫。
一缕黑色的血液，从他嘴角溢出。
紧接着，大殿右侧，那些刚刚还痛心疾首，站在雪夜大帝一边痛斥苏信的十余名老臣。
竟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接二连三地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他们或捂心口，或扼咽喉，纷纷栽倒在地，口吐黑血，浑身抽搐。
反观大殿左侧，那本应毒发身亡的苏信三人，却气定神闲，毫发无伤。
苏信甚至悠然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着。
这戏剧性到极点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逆子！”
雪夜大帝终于反应过来，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瞪着苏信。
“这是你的阴谋对不对？难道你今日要谋反不成！”
“弑弟逼宫！如此行径，你当真以为天下人还会有人服你吗？”
苏信无辜地摊了摊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父皇何出此言？”
“儿臣与这位高公公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帮我，儿臣也百思不得其解。”
雪夜大帝一口气堵在胸口，又猛地转向高公公，声音嘶哑。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毒杀皇子，毒杀朝廷重臣，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交代出你背后的人，朕……可留你全尸！”
“哈哈，这等光宗耀祖之事，何须其他人指使！”
高公公死死盯着雪夜，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歇斯底里。
“奴才如今孑然一身，今日即便身死道消，我也要为义父报仇！”
“陛下，难道你已经忘了。”
“数月前，我义父只是向你进了几句良言，就被你下令五马分尸的场景？”
“我高要入宫十几年，若没有义父，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今日，我终于可以为他报仇了！哈哈哈！”
“来人！来人！将这狗奴才给朕拿下！凌迟处死！”
雪夜大帝疯狂地咆哮着。
然而，他的怒吼在大殿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殿外的侍卫如同木雕泥塑，一动不动。殿内的文武百官，只是呆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雪夜大帝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他猛地举起手中刚刚夺回的兵符。
“朕有兵符在此！你们是要抗旨吗！”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听令。
他这才明白，手中的兵符，早已成了一块废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雪崩，却只看到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雪夜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龙案。
哐当！
两枚兵符无力地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敲碎了他最后一点尊严。
他踉跄着，一屁股瘫坐回冰冷的龙椅之上。
“哈哈哈……好好好……”
他惨笑着，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冷漠的脸。
“都反了，都反了。”
“没想到，诺大一个天斗帝国，我身为一国之君，竟然已经命令不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戈龙和高要的身上，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不解。
“戈龙……高要……你们跟了朕数十年，为何……为何会如此啊！”
戈龙元帅看着龙椅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帝王，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整理衣袍，对着雪夜大帝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陛下！事已至此，天意难为，何不顺应！”
“大皇子殿下文治武功，远胜往昔。”
“有他在，天斗帝国只会更加强盛！他必不会让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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