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假！我连房主都打听到了，就在隔壁街开杂货铺的王大妈。我听人说，她儿子在省城当了干部，要接她过去享福，这房子才急着出手。价格肯定能往下谈！”
“太好了！”周晚秋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去看看！”
她看向纪修杰，“你觉得怎么样？”
纪修杰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点了点头。
“你决定就好。”
“行！那就这么定了！”赵静姝一锤定音，“明天我跟啾啾去看房，你就在招待所里照顾贵安。”
“哎哟，王嫂，你家这院子地砖都翘起来了，这以后下雨天不得绊死人啊？”
尖细的女声从巷子尽头的院子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挑剔的劲儿。
赵静姝一把拉住周晚秋的胳膊，两人猫着腰，凑到那扇虚掩的木门前，从门缝里往里瞧。
青灰砖墙围起来的院子，角落里爬着半枯的牵牛花藤。
院里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个三十多岁、面相老实的夫妻，男的穿着蓝布工装，女的穿着碎花衬衫，两人脸上都带着点疲惫，显然就是房主。
另一拨，是一家三口，油头粉面的男人，烫着卷发的女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正对着院子里的角角落落指指点点。
“还有这墙，你看这儿，都裂了这么大一道缝，该不是危房吧？”
“这房子里头我们看过了，那光线也不行啊，白天都得开灯，一个月得费多少电？”卷发女人捏着鼻子，又往屋里瞟了一眼，“还有股霉味儿，是不是下水道不行啊？”
房主里的女人赔着笑脸。
“嫂子，这房子老了是老了点，但地段好啊，离菜市场、学校都近。我们这都住了十几年了，结实着呢，没出过问题。”
“那谁知道呢。”卷发女人撇了撇嘴。
赵静姝拉了拉周晚秋的袖子，把她拽到墙角，压低了声音。
“看见没，就那家子人，昨天我就碰见过他们，也是来看房的，从里到外挑了个遍，就差没把地砖撬开看看了。”
“我打听过了，这房子里头，之前就住着房主两口子的爹，一个老爷子。”
“两口子都在厂里上班，住宿舍，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结果有一次回来，就发现老爷子没了，都……都放了好几天了。”
“还是邻居闻着味儿不对，报了警，才把他们两口子叫回来的。”
赵静姝叹了口气。
“所以啊，好多人都嫌这房子晦气，不敢买。不然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大的院子，早被人抢走了。”
周晚秋明白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对夫妻脸上强撑的笑容，又看了看那家子还在喋喋不休的看房人，心里有了数。
她不再躲着，直接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周晚秋没理会那一家三口，径直走到那对夫妻面前，开门见山。
“这房子，最低多少钱出？”
她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像块石头丢进一潭死水里。
那对夫妻俩都愣住了。
女人最先反应过来，她认出了赵静姝是昨天来问过的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悦。
“妹子，你们是真心想买？”
“对。”周晚秋点头。
女人看了看身边的丈夫，男人对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八根手指。
“八百块。”
“这是最低价了，一分都不能再少了。屋里那些家具，桌子柜子床，我们都不带走了，全都留给你们。”
赵静姝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周晚秋的胳膊。
她们俩现在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连五百块都不到。
全款拿下，根本不可能。
周晚秋还没开口，旁边那个卷发女人先炸了。
“八百？！”
她嗓门尖得能划破玻璃。
“你们两口子想钱想疯了吧！就这么个死过人的破房子，晦气都晦气死了，你们还敢要八百？！”
她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
“我跟你们说，六百块！不能再多了！这还是看在邻居的面子上！你们要是肯卖，我们现在就勉强考虑考虑！”
房主夫妻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男的攥紧了拳头，想说什么，被他媳妇一把拉住了。
女人脸上那点笑容也消失了，她看着卷发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嫂子，这价钱真的不能再低了，我们也是急着用钱……”
“那就别卖了呗！”卷发女人翻了个白眼，“反正我们也不急，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房主夫妻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和挣扎。
周晚—秋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那副小人得志嘴脸的卷发女人。
“八百。”
她再次开口。
“我们买了。”
这三个字，让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房主夫妻俩惊喜地抬起头。
而那卷发女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转为恼怒。
“凭什么！”
她几步冲到周晚秋面前，几乎要指着她的鼻子。
“我们先来的！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吧！你们一来就要抢，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
赵静姝往前一步，挡在了周晚秋身前，脸上挂着冷笑。
“大婶，你跟我讲规矩？”
她上下打量了那女人一眼，那眼神，跟看个笑话似的。
“你们来了多久了？半个钟头有了吧？除了东嫌西嫌，把这房子踩得一文不值，你们干了点正事吗？”
“你们是真心想买房，还是就想把价格往下压，捡个天大的便宜啊？”
赵静姝的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
“嫌这儿死过人，晦气。嫌那儿墙掉皮，漏水。怎么着，现在看我们真心实意要买了，你们又眼红了？觉得我们抢了你们的漏？”
“我告诉你，这不叫捡漏，这叫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你……”卷发女人被她一连串的话堵得脸都涨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油头男人看不下去了，走上来帮腔。
“你个小丫头片子，嘴巴怎么这么毒！我们怎么就不能买了？我们就是先来的！”
“行啊。”
赵静姝抱起胳膊，下巴一扬。
“你们先来的，你们有优先权，是吧？”
“八百块。”
“现在，立刻，马上，从你们兜里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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