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婉儿解放双手躺在被窝里，是阔别已久的舒适感。
她见林正和王青梅睡着了，摸了摸破棉衣的兜，摸出了一支唇釉。
这是她去法式餐厅那天带来补妆用的，直到搬到地下室都一直在她口袋里。
林婉儿用力攥了攥这只唇釉，希望自己明天的计划一切顺利。
次日，负一层人们上午吃饭的时间提前了一小时。
因为今天不仅是派发物资的日子，一名上级领导也会跟着一起来。
众人很不满意今天领到的上午饭。
“怎么比每天还少啊？”
“连红薯都没那么多了。”
“哎呀，真是要饿死了……”
红大妈听着众人的抱怨，用大铁勺子狠狠敲了两下盆。
“都闭嘴！都给我闭嘴！今天有领导来，大家都表现的好点，不过要有意无意向领导透露吃不饱饭，这样才能给咱们更多的物资，大家伙团结起来，知道吗？”
红大妈嗓门大，喊了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听到了。
大伙平时抱怨归抱怨，但谁都想吃饱饭，既然红大妈这么说了，那他们一定会尽量表现。
“多大个官儿啊？都末日了，不给发粮食，还来耍派头。”曹阳趴在李卓贤的耳边窃窃私语。
“嘘～”李卓贤才不介意谁来，能有饭吃就行。
林婉儿吃了饭，饭盒直接给王青梅刷，自己对着镜子捣鼓起来。
先洗干净脸，又用水沾湿头发，重新梳了两遍。
找了根用完的火柴棍，把眉毛描得重一些，又打开唇釉，涂了个淡粉色的唇。
林婉儿前阵子整天被关在地下室，脸色本就苍白，现在描个眉涂个唇，倒显出几分娇弱美人的姿态来。
“我闺女打扮起来真好看。”
林婉儿被囚禁了这么久，现在能收拾得干干净净，王青梅自然是高兴的。
林婉儿转头瞥了一眼王青梅，她发红感染的脸竟然开始消肿了，但那可怖的疤痕牢牢的扒在脸上，更加明显了。
王青梅被自家闺女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床铺上。
屋里没人再说话，静悄悄的。
红大妈的破锣嗓子突然从门口炸开：“都出来都出来！领导马上到了，快快快！”
这一声把王青梅吓了个哆嗦，林婉儿却高兴地亮了眼睛。
她对着墙上那块巴掌大的镜子片最后照了照，把棉袄领子往下折了折，露出里头那件红大妈送的红色毛衣。
这毛衣虽然号不大，但领口有点松，弯腰的时候能看见点东西。
“快点！”
红大妈的大手挨个拍在门板上。
铁皮门一扇扇打开，林婉儿也迫不及待出了门，王清梅赶忙从地上站起来，慌里慌张跟了上去。
地下室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男人女人们都灰扑扑的，像一堆码放整齐的土豆。
林婉儿嘴里“啧”了一声，嫌弃地挤到前排，她个子小，得踮着脚才能看见地下室门口。
红大妈站在最前面，看了看众人：“大家一会儿热情点。”
说到这儿，地下室门口有了动静。
“来了来了。”物业保安压低声音说。
红大妈赶忙凑到门口。
门口打开，一行人进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一件黑色貂皮大衣，头上戴着一顶严严实实的貂皮帽子，看不清长什么样。
林婉儿瞪大眼睛看了两秒，始终没看清。
中年男人到了室内，脱掉了厚重的帽子和口罩，那油光光的脸被寒气激得发红。
红大妈赶忙上前：“领导好，真是麻烦您了，跑这么一趟，快请坐。”
胖领导坐下，身后的人才开始脱帽子。
这是几个穿制服的人，还有拿着本子记录的女干事。
“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红大妈带头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胖领导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同志们辛苦了，我叫曹德正。”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从人群脸上扫过去，眼神黏糊糊的，像是粘在了每个人的头顶上。
林婉儿内心激动，在他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挺了挺胸。
那目光顿了顿。
这时地下室门再次被打开，是曹德正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物资，比上次要多一些。
“感谢领导带来的物资，我们这一大群人呀，就指着这物资活着呢。”红大妈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生怕犯了什么错，被分配的物资少。
“哎呀，小事小事这本来就是给你们的。”曹德正挥了挥手，显然对红大妈的感谢毫无兴趣。
红大妈再次开口：“我给您介绍介绍我们地下室的情况吧。”
介绍完中央和住在地下车库的人们，就要往地下室那边走了。
曹德正双手按住膝盖，缓慢站起身，跟着红大妈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林婉儿盯着那个背影。
貂皮大衣在日光灯下有点反光，后脑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就像大牛舔过一样。
视察队伍穿过人群，走进地下室那边。
人群站在原地不敢离开，曹阳趴在李卓贤的耳边道：“这胖子能记住啥呀，走个过场罢了。”
“回去吧，和咱们无关。”李卓贤没有接曹阳的话。
“大家可以散开了。”留在原地的物业保安小声说道。
人们这才散开，纷纷回到地下车库的床铺或者地下室。
“走呀，回去。”王青梅拽着林婉儿的胳膊，准备回地下室。
林婉儿抽回了胳膊：“你先回吧，我这天天憋在地下室，终于有了自由，想透透气。”
王青梅一听这话就愧疚，只能由着林婉儿来：“那妈回去了，你别惹事啊。”
林婉儿没再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望向那群人。
王青梅走后，她静静地站在地下室入口处。
过了大概10分钟，红大妈和那几个干事陪着曹德正回来，往中央走。
林婉儿慢慢挪动脚步，装作要回自己房间的样子。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不小心”被地上的砖头绊了一下。
“哎——”她轻轻娇叫了一声，往旁边歪了歪。
曹德正的手适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点。”
林婉儿抬起头，眼睛在日光灯下湿漉漉的：“谢谢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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