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恭郡王府，蒋南与杨溯禀报罢，感受着书房内冷透了的气流，声音下意识压低。
他这样平素稳妥冷静的人，这时候竟也有些小心翼翼。
“事情，就是这样的。”
此时书房内没有别的佐臣，只明先生在和顾寒州在。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顾寒州撇撇嘴：瞧瞧，一点也没把郡王放在心上，郡王任重而道远啊。
明先生：不主动，也是活该。
两人无声交流一番，又很默契地垂首，该干什么干什么。
往日里最喜欢长舌的顾寒州，现在也悄悄儿的。
只因郡王最近的心情十分糟糕。
他可怕被迁怒了。
自然闭紧嘴巴。
长案后的主位上，杨溯面无表情，似乎那禀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但逐渐握紧笔杆的手，和眉宇间的沉郁，却骗不了亲近的人。
好半晌，他都没有翻动手中公文。
书房里静的有些压抑。
啪嗒一声。
杨溯探头看去，心情更烦更糟糕，双眸瞬时就阴鸷无比。
却是明先生不小心把一封公文弄到了地上。
明先生忙捡起，朝杨溯告罪：“抱歉、抱歉，不小心……”
杨溯抿紧了唇。
却也下意识按着心情，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左右。
他就那么定定坐了许久。
终是顾寒州看不下去，轻叹口气：“您说您，她不来，难道您还不能去？您在绷着什么呢？”
杨溯一记冷眼扫去，十分凶狠。
顾寒州被惊的抖了抖身子，又在下一瞬鼓起勇气，“属下也没说错话啊，您都不主动一点，
老等郡王妃过来您身边。
这怎么行？”
“看来你很闲？”
杨溯声音极其冰冷，“那就去京西大营训新兵吧。”
“什么？”
顾寒州张口结舌：“郡王您在开玩笑吗？”
他可是龙骧卫统领，精锐头目。
现在去训新兵？
“出去！”
杨溯冷冷扫他一眼，“训不好新兵，你不必出现在本王面前。”
“……”
顾寒州心里大喊“不要”，还飞快朝蒋南和明先生扫去眼神，示意他们帮忙说话。
可那两人却默契地低下了头。
顾寒州：……
终于明白在劫难逃，顾寒州暗叹一声，黑着脸离开了。
走之前，他不怕死地朝杨溯说：“听说郡王妃日日与秦家表兄们在一起，那几个秦家公子一个个都是出类拔萃。
郡王您就不怕郡王妃看上某一个？
不过看来郡王是不担心的，嗯，属下皇帝不急太监急，告退！”
那方杨溯脸色阴沉如冰。
顾寒州不等他发作直接脚底抹油，溜了。
反正要被发配去做苦差事，他索性把想说的都说了，难不成郡王还能把他这左膀右臂给砍了不成？
杨溯的确没下令砍了他。
可之后整日，他的心情更加糟糕，书房内的气压更加的低。
他更整日都没有说话。
他极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
他也想见到许明薇。
可他却也恼怒身边人一直看好戏一样盯着他和许明薇之间的事情，更恨他们那些期待他栽跟头的眼神。
为什么？
许明薇不来？
他生病的时候，许明薇与他同床共枕过。
用糖果哄他吃药过。
甚至亲力亲为盯着他用药半个月，回去云朔侯府也记得一早回来看顾他。
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已经变了。
为何如今又如此冷漠？
顾寒州说，秦家三位公子优秀。
许明薇因为那三人陪伴，欢喜愉悦，所以忘了他这里，乐不思蜀了吗？
……
许明薇与秦家兄妹在慈幼院待了一整日。
如今慈幼院已经收容了许多老弱难民。
看着她们吃饱、穿暖，脸上洋溢难得的笑容，许明薇也觉得心里甜甜的。
回去的路上，秦芷林拉着她诉说难民们的可怜、要继续如何帮扶等。
许明薇与她商议着，忽然从窗户缝隙瞧见一队士兵骑马往城外走，带头的竟是顾寒州。
她有些诧异，推开车窗：“顾统领，你这么晚了出城做什么？”
“郡王妃？”
顾寒州没想到会碰上许明薇，稍稍愣了愣，又回神行了礼，“郡王派了公干，正要去。”
“要离京？”
“并不是，就在京西营。”
“唔……那就不打扰顾统领了，你一路小心。”
“多谢郡王妃关怀……”
顾寒州说着客套话，瞧着许明薇就要关上车窗离去，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郡王妃，属下有几句话……”
“怎么？”
许明薇示意马车停下，盯着顾寒州：“什么话，你说。”
“您回郡王府一趟，瞧一瞧吧，郡王日日挂冰块脸，大家都要受不住了……”
他这样说着。
话匣子一打开，彻底守不住，憋了一段时间的怨气全倒出来。
“自从您离开郡王府，他就心情不好，下边人开玩笑他也扫眼刀子，谁都成了他杀父仇人一样，
窦太医都不敢给他请平安脉了。
蒋南那么沉稳的人现在也小心翼翼。
我——我就更不用说了，去京西营公干就是被郡王迁怒，赶出去的。
如今就明先生能受得了郡王，但我估计这样下去没几日，明先生也得受不了……”
他一股脑儿说了很多，深吸口气：“总之，郡王现在很糟糕，求您回去瞧一眼，就当时救救大家。”
车里，秦芷林停了这么一堆终于忍不住：“他心情不好，让薇薇回去做什么？他很小吗？
薇薇又不是他奶妈，还要哄他吗？”
顾寒州：……
噎住。
没话说。
许明薇也沉默着。
顾寒州暗叹口气，知道旁人说再多都无用，关键还是看当事人的选择。
他最终朝许明薇拱了拱手，带队出城了。
马车重新出发。
秦芷林难以理解地皱起眉头：“这个靖恭郡王好奇怪……”
许明薇笑一声，与她重新说起慈幼院，转移了话题。
回到云朔侯府，安顿好秦芷林后，许明薇回到自己的如意馆。
她坐在窗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外头的夜色。
许久许久，忽然问：“他……就是顾统领说的那样吗？”
庄娘子忙回：“属下虽不在郡王身边，但根据传过来的消息，大差不差……”
她顿了顿，恐许明薇介意郡王幼稚，胡乱对下面的人摆脸色，又忙说：“郡王是久没见郡王妃，所以心情不好，
他不是故意迁怒下属的，郡王妃都一个月没回去了。”
所以，杨溯是为她不回去心情不好？
许明薇嘴唇抿了抿，又抿了抿，忽然站起身：“那回去瞧瞧，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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