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书房所有的佐臣，包括顾寒州和蒋南都退了出去。
只燕王父子二人。
燕王穿绛紫织金锦袍，高大魁伟，看起来四十多岁，此时剑眉紧拧。
“她不过为寿宴上的事情不忿，发作一点小打小闹，你既发现了，阻拦了便是，你告诉为父，为父自会处置，
何至于闹到人尽皆知的份上？你可知家丑不可外扬？”
杨溯容色淡漠：“我只知，我已单独开府，那个家已与我无关。”
燕王语塞，半晌才长吸口气：“你还为当年留你在京城的事情恨我？当年，为父也是没有别的办法。
先帝驾崩后，为父入京。
你非要扶持幼帝即位，为父也允了你，你怎么还要揪住那些旧事不放？”
杨溯淡笑：“如今陛下是先帝亲生嫡子，他顺位继承帝座是天命所归，怎么到了父王口中，成了你允的？
这等大逆之语，父王可要慎言，免得惹来灭门之祸。”
“你——”燕王脸色铁青，“你怎么成了这副忤逆的油盐不进的模样？你母妃要是知道你——”
“别提我母妃！”
杨溯声音骤冷，字字如冰锥：“你是最没有资格提我母妃的人！”
书房内瞬时陷入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燕王死死盯着杨溯，额角青筋鼓动，负于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经络也鼓起，可见此时已怒到极致。
忽然，他利目朝内书房射去：“谁在里头？”
许明薇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就听杨溯冷冷道：“我还有许多公务要忙，父王如果没别的事，就请离开吧。”
燕王朝内书房看了一眼，又朝杨溯深深看了良久。
“她不会去祭拜你母妃的。”
丢下这句话，燕王甩袖而去。
啪嗒一下，门板拍合声响起之后，整个内外书房都归于宁静，只有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起起落落。
杨溯坐回了椅上，“既醒了，就出来吧。”
声音竟平静如往常，好似方才的争执不曾发生过。
“……”
内书房，许明薇咬唇片刻，缓缓挪着步子走出来，“我……”
她原下意识想说“没听到”，但最后出口的时候还是换成“我不是故意的”——
他们父子那么大的声音，很难听不到。
杨溯却并不接话，只道：“先吃晚饭，吃完了考考你。”
许明薇低声说“好”。
饭菜很快送到。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杨溯便“公事公办”考察昨夜教授内容。
许明薇回的认真也准确。
杨溯赞了一声“不错”，指了指身后：“第二个格子里有一些公文，你把它们抱过来。”
许明薇照做了。
杨溯：“打开读一读。”
“……好。”许明薇依言翻开，是一些关于盐铁和漕运的公文，但应该是不涉及核心机密。
她读完，杨溯便用公文中的内容结合先前许明薇所学理论做“实例教学”。
两人如今已经极有默契。
杨溯一个眼神，许明薇已知道要递上哪份地图。
许明薇刚有一些疑问，杨溯后续的讲解就会涉及。
杨溯今日好似兴致极高，一例又一例地讲，不知觉那些准备好的公文都用完了。
他如此卖力教导，许明薇也学的酣畅。
公文讲完意犹未尽。
“没有别的公文可用了吗？咱们以后是不是日日都有这样的实例来学习？有实例能理解的更透彻。”
“嗯。”
杨溯淡漠一声，“时辰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哦。”许明薇压下兴奋，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犹豫着是否要为先前他们父子争锋之事安慰杨溯一二。
可看杨溯表情，哪里是需要安慰的样子？
而且他们也不是该互相安慰的关系……
许明薇于是转身走。
就在要到门口的时候，杨溯忽道：“披一件衣服。”
“什么？”
“那件衣服，披着走。”杨溯指了指角落的架子——上头搭着他先前盖给许明薇的披风。
许明薇：“不用了，出门转弯就到。”
“披着。”
杨溯说着起身，拎了那披风到许明薇面前。
许明薇摇头后退：“真不用……”
可身后就是门板，退无可退。
杨溯听而不闻，直接将那披风罩在许明薇身上，手指翻动，系好系带，才说：“去吧。”
许明薇：……
终究是没法说什么，道了声“多谢”离开了书房。
她揣着莫名其妙回到汀兰水榭，立即把那披风拆下来递给庄娘子。
庄娘子原笑着上前要说什么，却是忽然神色古怪：“郡王妃，您的裙子……”
“裙子怎么了？”
许明薇低头看了看，不见异常，又看庄娘子视线落在她身后，拉过身后的衣料一看，瞬间呆滞。
脸颊渐渐泛起一抹红。
原来癸水渗透，衣裙也给染脏了。
所以杨溯是看到了。
才坚持要她披他的披风回来。
许明薇轻轻咬着唇，手指微蜷，心里一阵阵莫名又微妙的涟漪。
……
隔天一早，许明薇便去了书房。
杨溯去上朝了，只明先生一个佐臣在整理公文。
瞧见许明薇便微笑见礼。
许明薇回了礼：“先生，郡王今日何时回来？”
“午时之前应该会回来。”
顿了顿，明先生又说：“过几日郡王母妃忌辰，今日回府后，郡王应该会离府七日，去寺中为故去的王妃斋戒祭拜。”
许明薇点点头，一边帮忙整理，一边和明先生闲话。
明先生说起最近民间和朝堂对燕王妃的攻击。
“有人上了折子，建议为王妃忌辰办水陆大会，还说燕王妃如今行事轻佻，是忘了主母教诲。
要让燕王妃主持忌辰，顺势好好涤荡心灵，守本分，尽好王妃职责。”
许明薇想，这就是昨晚燕王和杨溯争执的起因？
她说：“这折子应该不是郡王的意思。”
“郡王妃慧眼，且不说办水陆大会要耗费银钱人手，现在各地饥寒交迫，郡王体恤民情，不会有这样的意思。
单说让燕王妃主持忌辰，于郡王而言就绝不可能。
是有人瞅准机会，借题发挥，又来挑拨郡王父子关系罢了。”
许明薇想，除了太后也没别人了。
那快穿者在的时候，太后便暗示“她”去改善杨溯父子关系，又误导“她”把事情越办越糟。
如今没有快穿者帮太后办事，太后就自己出手了。
明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郡王妃要和郡王一起去祭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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