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宇上前,“属下这就想办法,让该闭嘴的人闭上嘴,不会泄露一点对大小姐不利的消息。”
太后沉沉吸气:“你亲自去办,小心一点,办的干净一点。”
“大小姐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薛怀宇又道:“至于那个许明薇,您也不必太过忧心……天寒地冻,祈福七日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住的。
七日结束她能不能活还另说。
就算侥幸能活,七日后如果大雪不停,或者来年不是丰年,大小姐照样可以问许明薇的罪。
到时就是罪加一等了。
还有那个贼道人——”
太后沉重的呼吸又缓了两分,“你说的不错,现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我们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靖恭郡王还在甘州?”
“五日前的消息,还在。大雪封路,消息闭塞,他恐怕还不知道京城出了什么事……等他回来怕是要过年了。”
太后眸光一片幽沉,“那我们就看看,许明薇的命有多硬吧!”
她一声令下,禁军守在观星台,虎贲军外围。
美其名曰:保护。
其实不过是监视,以及等待祈福失败后立即发作。
……
靖恭郡王府 外书房
明先生裹着厚毯子,烤着火,姿态惬意的很。
窦太医在旁分装药材,抽闲睇他一眼,“郡王妃都被当‘妖星’押上观星台行刑了,你一点事情都不做?
你就不怕她真的出事,郡王回来问你得罪?”
明先生:“郡王妃聪颖勇敢,许世子智谋无双,哪里需要我做什么?我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了。”
窦太医“嘁”了一声。
明先生挪着臃肿的身子靠过来,很是感兴趣地问:“你呢,你做了什么?”
“药丸。”
窦太医继续分装,拧着眉头,“风雪中跪七日,不冻出个好歹也会十分难受,还有膝盖肯定受不住……
多备药丸待用。
哎……”
他长长叹了口气,眉心拧的更紧,“年轻人就是不懂得爱惜身体。”
“这是疗膝盖的吗?我这上了年纪,每逢秋冬膝盖酸麻……来我先吃一颗,看看你这药效果怎么样。”
明先生眼疾手快,拿了一丸塞进嘴里。
片刻后,他皱眉评价:“甚难吃。”
窦太医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老鬼——”
明先生摆手道:“我劝你还是赶紧重新调配,弄的甜一点儿吧,那才和王妃口味……她喜欢吃糖。”
窦太医死死盯了明先生好一阵子,嗤道:“这是外敷的。”
明先生:……
*
观星台上。
玄真道长行至许明薇身侧,声音低沉唯有她可闻:“气沉丹田,意守心神。外界纷扰,皆作云烟。”
许明薇点点头,极小声地开口:“道长,可不可以问你件事?”
“何事?”
“你有徒弟吗?收徒弟吗?你看我怎么样?”
玄真道长慈眉善目,淡道:“祈福之时不可多话。”
许明薇失笑,却只是一瞬,就端正跪好。
大哥的大氅比寻常大氅厚重的多,她披上时就感觉到了异样。
方才悄然摸索,才发现内衬里竟絮了一层极珍贵的银狐皮。
皮毛轻柔却密不透风,披着这样的大氅,虽身处风雪,却如同置身于一重温暖的壁垒之中,寒意被大大隔绝。
还有更紧要的——
昨夜兄长派人悄然送至她手中的那枚丹药。
据说是灵枢郡主亲手秘制,叫做“辟谷守元丹”。
服下后,可在五到七日内锁住自身元气精血。
不吃不喝也不会感到饥渴乏力。
她趁着众人视线被祈福布置吸引的片刻,已悄然将那龙眼大小、泛着淡淡药香的丹丸喂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暖流迅速自喉间下沉,散入四肢百骸。
驱散了最后一丝因寒冷和紧张带来的颤抖。
连思绪都变得格外清明沉静……
她不再言语,依照玄真道长的指点,双手结印置于膝上,眼观鼻,鼻观心,将所有杂念摒弃。
风雪依旧呼啸。
她的呼吸却悠长而平静。
似与那香案上袅袅升起的青烟融为一体。
……
京城所有视线都聚焦于此。
消息如同风雪本身,席卷了城中大大小小,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无人再议论其他。
所有人都在猜测,七日后天意究竟如何。
宫中,太后听着心腹一日三次禀报,内容千篇一律——许氏仍跪着。
她的耐心和阴狠同时积累。
反复摩挲着指尖。
设想着数百种万一雪停,挽回颜面的方法。
更设想着数千种雪若不停,要如何将那“福星”彻底踩回泥里,彻底让她万劫不复的毒计。
秦氏每日天不亮就乘坐马车前去观星台附近,寻一个能看到许明薇的位置停驻,夜半都不愿回。
她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若非许明澈每日强行将她带回府中歇息,用药膳调理,她几乎要熬干自己的心血。
许明澈依旧沉默。
不过白日里总在自己的文心斋,青墨进进出出,好似很忙碌。
燕王稳坐王府,不动如山。
不论祈福成与不成,都不影响他的根基,他都有后续的棋路。
百官之中,看客居多。
有人祈祷雪停,盼着一个真正的“福星”,能消解雪灾,能少死人,能带来丰年。
也有人冷眼旁观,嗤笑这是做戏,只等着七日一到,便可高声奏请“严惩欺世盗名之徒”。
更有些投机者,借灾情或博名声,或发难财……
而观星台下的难民,则看着许明薇日日端正地跪着,心底期盼和怀疑交织,凝成了巨石压在心上。
许明薇,真的能做到吗?
若不能,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将彻底熄灭,化为更深的绝望。
时间好似过的很慢很慢。
终于来到了第六日黄昏。
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夜间竟都白的有些发亮。
浓重而窒息的压力,笼罩在整个京城的上空。
凤仪宫中,太后听完最后一次禀报,瞧着那窗外飘飞的鹅毛大雪,嗤地冷笑出声,“都准备好了吗?”
薛怀宇:“万事俱备,只等时辰一到,若雪未停,便可立即拿人,罪名便是妖言惑众,欺君罔上。
属下会将许明薇当场格杀,以免再节外生枝。”
“那就去吧。”
太后轻轻摆手,眼底闪过冰冷的快意。
撑过了七日,该死的还是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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