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溯的身体重量彻底压了下来。
许明薇费力地侧过脸想查看一二,却蹭到他滚烫的额角。
那热度让许明薇大惊,扬声朝外喊:“快请窦太医过来!”
被拍在门外的顾寒州早知自家主子情况,已经把窦太医提了来候着。
此时一听许明薇呼喊,庄娘子便立即带窦太医进去。
瞧见床上摞起来的两人,庄娘子和窦太医都呆滞了一瞬,才赶紧上前,帮着把杨溯搬下来。
许明薇靠去床内侧。
让杨溯翻身躺在外侧。
窦太医侧坐床边诊脉、查看杨溯情况后脸色十分凝重:“快拿些酒来,速速为郡王宽衣、擦洗身子!”
房间内立即忙碌起来。
婢女们取来温水和烈酒。
照看杨溯起居的亲卫玄影和惊风,以及庄娘子、景娘子都围到了床前来。
几人七手八脚解杨溯衣裳,很快脸中衣都褪了去。
许明薇见此情景,下意识便想避开。
她手撑床褥试图起身。
可四肢如同不是自己的,双手软如面条,双腿也酸麻的动不了,撑了两下反倒跌回床上去。
窦太医捏上许明薇腕脉,又按了按她膝盖周围。
许明薇酸疼地“嘶”了一声,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窦太医花白的眉毛拧紧,语气严肃:“您寒气入体,双腿血脉不畅,此刻万不可强行移动,需好生静养……
等郡王降温结束,老朽为王妃施针缓解。”
许明薇看看老太医,又看看被堵住的床前,看来想离开是不能够了?
她目光落回杨溯面上。
往日里睥睨、冷峻的男人,此时脸色潮红,剑眉死死拧成结,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条更加绷直。
最为触目的是那弧度好看的薄唇,此刻干涸皲裂,甚至渗出了点点血丝。
窦太医气骂道:“再晚上半日,怕是要转成肺疾,伤了根基!仗着年轻一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都快烧成个火炉了还不知道休息!”
外头传来顾寒州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后怕。
“七八日前就染了风寒,我们也劝了,可郡王接到京中消息非要赶回来……郡王的性子,他决定了的事情谁能劝得住?”
窦太医闭上了嘴巴,其他人也相互配合做事。
谁都没再说什么。
许明薇垂在身侧的手却轻轻蜷起,眼睫忽闪了数次,心也像被人用手按着,有些滞闷,有些复杂……
他为何强撑身子回来?
是为灾情吗?
还是……为她?
心湖中仿佛被投入石子,涟漪层层荡开。
很小很淡。
却又难以平息。
许明薇抿了抿唇,将这些杂乱绮思按回心底某个角落。
又见庄娘子要将杨溯翻身,不好用力,便立即倾身前去,扶住杨溯的肩膀。
如此就是和衣衫不整的杨溯面对着面侧躺着。
许明薇歪了视线,只盯着颊边的绣枕,催促稍有些愣神的庄娘子:“快些,别让他再着凉。”
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胛骨嶙峋的轮廓和滚烫的体温。
许明薇手指稍稍用力,稳着他的身子,心底的涟漪又起,悄然融化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她想,不管杨溯是为了什么回来吧。
他的出现的确稳住了局面,也的确让她彻底安下了心。
如此一想,她再无扭捏,沉默地配合着庄娘子等人的动作。
在他需要被扶稳时伸出援手。
目光偶尔掠过他干裂的唇,也会顺手用干净的棉纱蘸了温水,替他润湿唇瓣。
终于用药酒擦拭完毕,为他换上干净的中衣。
药也煎好了。
玄影扶人,庄娘子喂药。
许明薇则被窦太医唤去床尾,卷了裤管扎针。
金针刺入穴位,初时感觉又辣又烫,等适应一会儿,拔针时,便觉那恼人的酸胀总算减轻了许多。
窦太医又给了她一碗药。
她勉强撑着几分力气一饮而尽。
这一番折腾,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番,脑袋昏沉,逐渐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房间内终于重归安静,下人都退了出去。
只留庄娘子守着。
许明薇撑着沉重的眼皮,看了身侧昏睡的杨溯一会儿,终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滑入锦被,在床榻最内侧躺下,
与他保持了一段矜持的距离。
药气、酒气、皂角气交织弥漫在狭小的床内。
耳边是他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许明薇闭上眼,纷乱思绪逐渐平息,最终被沉重的疲惫拖入了睡梦之中。
……
许明薇做了个梦。
梦里大雪纷飞,她一人行走在雪中,又累又饿。
忽然看到一只灰兔飞窜而过。
她立即追上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将灰兔逮到。
“有晚餐啦!”
她高兴地拎着灰兔到一处能避风雪的破庙里,烧起火堆烤了兔,吃了美美一顿,又靠着火堆躺下。
后背被火烘烤的舒适,她忍不住挪着身子靠近一点、又一点儿。
直到整个身子都被温暖包围,终于舒适地喟叹一声,愉快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那温暖到近乎热烫的包裹中,许明薇幽幽醒转。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
就觉周身难以言喻的酸软,仿佛被车轮碾压。
后背紧贴着某处,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
腰间更有一条沉甸甸的、绝对无法忽视其存在感的压锁。
许明薇双眼逐渐张开,越睁越大。
她竟把杨溯当成了火堆,在睡梦之中,从床榻里侧挪了过来,现在完全贴在杨溯怀中,被他用如此霸道的姿势圈着!
睡意,在一个瞬间里跑的干干净净。
许明薇浑身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之人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隔着一层薄薄的软绸中衣,那体温虽不似昨夜那么滚烫的吓人,却依旧比常人偏高,熨贴着她微凉的后背。
温热的呼吸也洒在她后颈。
带一点药味的清苦,和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
痒痒的,让许明薇忍不住缩起脖子。
她咬了咬唇,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这姿势太过亲密。
根本不是他们这样的关系该有的!
自己的戒心去哪了?
还有杨溯,他怎么不把她踹下床!
哦,他烧糊涂了,也便没了以前的警觉吧。
许明薇一边心里胡乱思忖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试图将横在自己腰间那条手臂挪开。
可指尖刚碰到杨溯热烫的皮肤,头顶就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初醒时沙哑与慵懒的轻哼。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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