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壁是粗糙的山石,脚下是湿滑的泥土,越往里走越深。
走了约一盏茶功夫,密道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约有两丈见方。
洞壁上挂着几盏油灯,已经燃尽,只剩下干涸的灯油。
洞穴中央,放着一只石匣。
上官落焰走近石匣,仔细查看。
石匣不大,一尺见方,盖子上刻着一朵牡丹。
牡丹。
又是牡丹。
她伸手去开石匣,却发现盖子纹丝不动——不是锁住了,而是根本没有缝隙。
不对。
她蹲下身子,仔细研究这只石匣。
石匣的材质是青石,打磨得很光滑。
牡丹图案刻在正中央,线条流畅,刀法老练。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牡丹——
花瓣边缘,有几片微微凸起。
她按了按凸起的部分。
“咔。”
石匣侧面弹出一个抽屉。
原来不是从上面开,而是从侧面开的。
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布包。
布包是粗布的,已经发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那绣法,是母亲的套针叠绣。
上官落焰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姐姐绣的。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
信很厚,足足十几页。
信封上写着:吾妹落焰亲启。
是姐姐的字迹。
上官落焰攥紧那封信,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封。
“落焰吾妹: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姐姐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哭。姐姐这辈子,能和你做姊妹,是最大的福气。娘走得早,是你陪着姐姐,给姐姐熬药,陪姐姐说话。姐姐欠你太多,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再还。
接下来说正事。
姐姐嫁入侯府,本以为是良缘,没想到是虎穴。侯爷表面儒雅,内里阴狠。他和大娘子早就和外人勾结,想要谋反。
姐姐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一份名单,上面写满了参与谋反的人。有京中官员,有地方将领,有商人,有江湖人。姐姐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谋反,只知道他们背后有一个‘贵人’,自称‘牡丹主人’。
姐姐本想偷偷离开侯府,把名单交出去。但他们发现了。
他们逼姐姐交出名单,姐姐不肯。他们把姐姐关起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姐姐还是不交。
后来他们发现姐姐有了身孕,就拿孩子威胁姐姐。姐姐怕了,姐姐不怕死,但怕孩子死。
姐姐骗他们说,名单藏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地方。他们信了,派人去找。趁着这个机会,姐姐写下这封信,和那份名单一起,藏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落焰,你看到信后,立刻离开洛阳,越远越好。不要查,不要管,不要替姐姐报仇。那些人太厉害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姐姐只求你一件事:如果姐姐的孩子能活下来,你替姐姐养大他,告诉他,他娘很爱他。
如果孩子也死了……那就算了。
落焰,姐姐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姐姐不该让你来洛阳,不该让你看到这些。你快走,快走,快走!
姐 飘雪 绝笔”
上官落焰看完信,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姐姐临死前,还在担心她的安危。
姐姐让她快走,不要报仇。
可她怎么可能走?
她擦干眼泪,打开信里夹着的那张纸。
那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足足三十多个。有京中官员,有地方将领,有商人,有江湖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官职、住址、在组织里的代号。
她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周炳坤——洛阳通判,代号“青竹”。
王通——洛阳县尉,代号“灰鹰”。
侯二爷——侯府二房,代号“夜枭”。
周怀礼——刑部主事,代号“毒蜂”。
还有几个名字,她不认识,但官职很高——甚至有三品大员。
最后一个人名,写着:
“牡丹主人——真实身份不详,代号‘牡丹’。据传是皇室中人,曾参与废太子案,隐姓埋名,暗中操控一切。”
上官落焰攥紧那张名单。
皇室中人。
废太子案。
那个“贵人”,果然是废太子李聿的人。
不,比李聿更深——他是李聿背后的人。
她收起信和名单,把布包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石匣。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成牡丹的形状,和之前那块并蒂莲花佩不同,这块是单独一朵牡丹。
她拿起玉佩细看,发现背面刻着两个字:聿赠。
聿赠?
李聿送的?
那这个“牡丹主人”,和李聿是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把玉佩也收进怀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得离开这里,去找萧抚弦。
上官落焰刚从密道里钻出来,就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有人来了。
她迅速把假山上的石头复原,闪身躲进附近的灌木丛里。
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一群人举着火把,从后园入口涌进来。
为首的是大娘子。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护院,还有几个陌生人——穿着官服,是衙门的人。
“搜!”大娘子厉声道,“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出来!”
上官落焰心头一紧。
搜谁?
搜她?
一个护院快步跑过来,向大娘子禀报:“夫人,那丫鬟阿落不在倒座房里。问过其他人,说晚饭后就没见过她。”
大娘子冷笑:“果然是她。给我搜后园!”
上官落焰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火把的光亮在她藏身处附近晃来晃去,几次差点照到她。
她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腰间的银针。
只要有人靠近,她就一针放倒,然后趁乱逃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夫人且慢。”
是萧抚弦。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他怎么来了?
萧抚弦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身穿官袍,腰佩金牌,身后还跟着几个刑部的差役。
大娘子看到他,脸色微变:“萧主事?您怎么来了?”
“下官来查案,”萧抚弦淡淡道,“周主事暴毙,刑部正在追查。有人举报,说周主事死前和侯府有来往,下官特来核实。”
大娘子脸色更难看:“萧主事,现在是我侯府抓人,您的事能不能等一等?”
“抓人?抓谁?”
“抓一个丫鬟,”大娘子道,“那丫鬟杀了二爷,畏罪潜逃了。”
“哦?”萧抚弦挑眉,“有证据吗?”
“二爷死前留了遗书,指名道姓说是她!”
“那封遗书,下官看过。笔迹和侯二爷的笔迹不符,很可能是伪造的。夫人拿一封伪造的信当证据,恐怕不妥吧?”
大娘子语塞。
萧抚弦又道:“再说,周主事暴毙,也死得蹊跷。下官怀疑,这两桩命案是同一人所为。夫人要抓人,不如和下官一起查,说不定能查到真凶。”
大娘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让步。
“好。那就一起查。”
萧抚弦点点头,开始指挥手下搜查后园。
他有意无意地往上官落焰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去那边搜。”
差役们往那边去了,护院们也跟了过去。
上官落焰趁着混乱,悄悄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溜出后园。
她刚绕到后园外墙,就听到身后有人低声道:“这边。”
是萧抚弦。
他从暗处闪出来,拉着她就走。
两人翻出侯府,钻进一条窄巷。
“你怎么来了?”上官落焰问。
“周炳坤那边有动静,”萧抚弦压低声音,“他今晚派人去柳条巷,想杀那个外室灭口。我的人拦下了,审出来一件事——那个‘牡丹主人’,最近要来洛阳。”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什么时候?”
“三天后。周炳坤派人去接,接头地点在洛阳城外三十里的清风驿。”
“清风驿……”
“对。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萧抚弦看着她,“你这边呢?找到了什么?”
上官落焰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递给他。
萧抚弦打开一看,瞳孔骤缩。
“这是……”
“姐姐的遗书,”上官落焰的声音很平静,“还有那份名单。”
萧抚弦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人……全是复辟组织的?”
“对。”
上官落焰点头。
“姐姐说,他们背后有一个‘牡丹主人’,是皇室中人,和废太子案有关。”
萧抚弦翻到最后,看到“牡丹主人”那一行,眉头紧皱。
“皇室中人……会是谁?”
“不知道。”
上官落焰摇头。
“但三天后,他会来洛阳。到时候,就能见到真人了。”
萧抚弦沉默片刻,收起名单。
“这东西太重要了,得交给可靠的人。”
“谁可靠?”
萧抚弦看着她,突然道:“我父亲。”
上官落焰一愣。
萧抚弦的父亲萧禾,是刑部尚书。
之前他们怀疑萧禾和复辟组织有染,还因此有过嫌隙。
但现在萧抚弦主动提出把名单交给父亲——
“你信他?”她问。
萧抚弦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但这份名单,只有交到他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如果他真的是内鬼,那这份名单就是试金石。如果他不是,那他就是我们最大的助力。”
上官落焰想了想,点点头:“好。你去交。我去清风驿。”
“不行,清风驿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上官落焰看着他,“你派几个得力的人跟我去。你在洛阳城里盯着周炳坤,我们分头行动。”
萧抚弦还想说什么,上官落焰打断他的话。
“这是最好的办法。那个‘牡丹主人’来洛阳,周炳坤一定会去接。你盯住周炳坤,就能知道他们接头的地点。我去清风驿,是双保险。”
萧抚弦看着她,终于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小心。”
“我知道。”
三天后,上官落焰带着萧抚弦派来的四个手下,来到洛阳城外三十里的清风驿。
清风驿是个不大的驿站,坐落在官道旁边,专供来往官员歇脚。
驿站前后两进院子,前面是歇脚的大堂和通铺,后面是几间上房,供官员住宿。
上官落焰扮成一个跑江湖的郎中,带着几个扮成伙计的手下,在驿站对面的茶棚里坐着喝茶。
从午后一直等到黄昏,终于等来了目标。
一辆青帷马车从官道上缓缓驶来,停在驿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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