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的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一目了然。
她翻遍了每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正要离开时,她突然注意到床底下有一个小小的凹坑。
地面是土的,那个凹坑很新,像是最近才挖的。
她蹲下身子,伸手进去摸。
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拉出来一看,是一只小瓷瓶。
瓷瓶里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她倒出一点,凑近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苦味。
是蒙汗药。
黄玉那天晚上,根本不是自己睡着的。
他是被刘胖子下药迷晕的。
刘胖子为什么要给他下药?
为了让他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为了……方便自己做什么?
她想起张三说的那个人影。
如果黄玉被迷晕了,那个人影就不是他。
那是谁?
上官落焰把那瓶蒙汗药拍在黄玉面前。
黄玉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
“蒙汗药,”上官落焰道,“在你床底下找到的。黄玉,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上官落焰盯着他。
“那天晚上,你根本不是自己睡着的。你是被刘胖子下药迷晕的。对不对?”
黄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对。”
“刘胖子为什么给你下药?”
黄玉的声音很低。
“因为他要做事。”
“什么事?”
“他……他要见一个人,”黄玉道,“那天下午,他跟我说,晚上有个人要来,让我早点睡,别出来。”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没说。只说是很重要的客人,不能让人看见。”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
“那个人,是不是从假山群那边来的?”
黄玉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官落焰没有回答。
她想起张三说的那个人影,从后墙翻出去,往假山群的方向跑。
那个人,就是刘胖子要见的人。
他杀了刘胖子,然后从假山群逃走。
“那个人长什么样?”
黄玉摇头:“我没看见。我喝了汤就睡了,什么都不知道。”
“刘胖子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人叫什么?或者长什么样?”
黄玉想了想,道:“有一次,他喝醉了,说过一句。说那个人是‘大人物’,来头很大,不能得罪。”
“大人物?”
“对。他还说,那个人姓……姓李。”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姓李。
李聿。
又是废太子。
刘胖子见的那个“大人物”,就是李聿的人。
他们谈了什么?
为什么谈完之后,刘胖子就死了?
是谈崩了?
还是刘胖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就在案子陷入僵局时,萧抚弦带来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这位是工部侍郎家的公子,李慕白,”萧抚弦介绍道,“擅长机关术数,是我请来帮忙的。”
李慕白拱手行礼:“萧郎中过誉了。慕白只是略懂皮毛,不敢说擅长。”
上官落焰看着他,心里暗暗打量。
工部侍郎的儿子,官宦子弟,居然跑来帮他们查案?
萧抚弦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李公子和我从小认识。他父亲和我父亲是故交。这次听说我们遇到棘手的案子,主动要来帮忙。”
李慕白笑道:“萧郎中太客气了。慕白只是对这些机关术数感兴趣,听说假山群里藏着阵法,就想来看看。”
上官落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对官宦子弟没什么好感。
那些纨绔公子,十个里有九个是来凑热闹的。
可李慕白接下来的表现,让她刮目相看。
他走进假山群,只转了一圈,就说出了一句让人震惊的话。
“这假山,是按‘八阵图’的‘天覆阵’布的。阵眼在那座最高的假山上。可这阵被人改过,不是原来的样子。”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改过?什么时候改的?”
李慕白蹲下身子,查看假山底部的痕迹。
“不久。最多半年。你们看这儿的土,还是新的。”
他指着假山底部的一圈痕迹。
“这里原来应该有块石头,被人挪走了。挪走之后,阵法的气就泄了。现在的阵,只有原来的七成功效。”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
半年前。
正是刘胖子开始给“洛阳王记”做事的时候。
有人改了假山阵法,为了什么?
为了藏东西?
还是为了……方便进出?
李慕白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解说:“这个阵法,设计得很精妙。利用假山的高低、光影的变化,让人产生错觉。不懂阵法的人走进去,就会迷路。但懂的人,可以轻松穿过去。”
他走到一座假山前,伸手摸了摸石壁:“这儿,应该有个机关。”
他按了按石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咔哒。”
石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上官落焰心头狂跳。
假山里,还有密道?
李慕白点亮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走了约三丈远,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一丈见方,里面放着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几个书架。
书案上堆着些文书,还有一盏熄灭的油灯。
上官落焰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些文书。
一看之下,脸色大变。
这些文书,都是“洛阳王记”的账目。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从去年到今年,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笔钱的用途,都记在上面。
最后一页,写着:“付刘胖子,三百贯,封口费。”
封口费。
刘胖子拿了三百贯,替他们保守秘密。
可他还是死了。
杀他的人,就是给他封口费的人。
密室里不止有账目。
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刘胖子的,落款是“王贵”。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刘兄:
事已办妥。那笔钱已到账,你可放心。下月初三,老地方见。
王贵”
下月初三,就是刘胖子死的第二天。
王贵约他见面。
可刘胖子没等到那天。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是用另一种笔迹写的。
“此人已不可留。”
上官落焰把那行小字指给萧抚弦看。
萧抚弦脸色凝重。
“这是有人后来加上去的。”
“对,”上官落焰道,“加这行字的人,就是要杀刘胖子的人。”
“王贵?”
“不一定,”上官落焰道,“也可能是别人。比如,王贵的上司。”
她继续翻看那些文书。
在最后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了一笔巨额支出。
“付洛阳王记,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她仔细看备注,上面写着:“购军械,十万贯。养私兵,十万贯。收买官员,十万贯。”
军械。
私兵。
收买官员。
这是要谋反。
李聿在暗中招兵买马,准备起事。
那三十万贯,只是其中一笔。
还有多少笔?
她继续翻看账册,越看越心惊。
“洛阳王记”的生意,遍布全国。
绸缎、茶叶、瓷器、盐铁,什么都做。
每年赚的钱,数以百万计。
那些钱,大部分都流向了李聿的秘密账户。
用来养兵,用来买武器,用来收买人心。
李聿虽然失踪了,可他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她把账册收好,对萧抚弦道:“这些东西,得交给你父亲。”
萧抚弦点头:“我知道。”
两人走出密室,李慕白还在外面研究假山的机关。
看到他们出来,他笑道:“找到了?”
上官落焰点点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密室?”
李慕白道:“猜的。这种阵法,一般都会配一个藏东西的地方。阵眼下面,最合适。”
上官落焰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很懂。”
李慕白笑了。
“家父是工部侍郎,专门管营造的。我从小跟着他,耳濡目染,懂一点。”
上官落焰点点头,没再问。
可心里,总觉得这个人出现得太巧了。
正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正好帮他们找到密室。
正好……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那些账册和信件,当晚就送到了萧禾手里。
萧禾看完,脸色铁青。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才停下来,看着萧抚弦:“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找到的?”
萧抚弦把假山密室的事说了一遍。
萧禾听完,沉默了很久,道:“这个李聿,真是阴魂不散。”
他看向上官落焰:“姑娘,你姐姐的死,就是因为这些东西?”
上官落焰点头。
“她发现了‘洛阳王记’的秘密,所以被杀。”
萧禾叹口气:“你姐姐是个聪明人。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上官落焰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禾又看向萧抚弦:“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萧抚弦道:“继续查。查到李聿为止。”
萧禾点点头:“好。需要什么,尽管说。”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那个李慕白,你认识?”
萧抚弦道:“认识。工部侍郎家的公子,从小一起长大的。”
萧禾沉吟道:“他父亲李侍郎,是个老实人。可他这个儿子,我一直看不透。”
萧抚弦一愣:“您怀疑他?”
萧禾摇头:“不是怀疑。是提醒你。这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得有点不像他那个年纪该有的。”
萧抚弦沉默。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
萧尚书也看出来了。
李慕白确实太聪明了。
聪明得不像个来帮忙的。
他到底是谁?
第二天,上官落焰去查李慕白的底细。
工部侍郎李淳,确实有个儿子叫李慕白,今年二十三岁,从小聪明,擅长机关术数。这些都对得上。
可有一点对不上。
李慕白从小就体弱多病,很少出门。
可眼前这个李慕白,身体好得很,爬假山钻密道,一点都不累。
她问萧抚弦:“你上次见李慕白,是什么时候?”
萧抚弦想了想:“五年前。他父亲过寿,我随父亲去贺寿。见过一面。”
“那时候他什么样?”
“瘦瘦的,脸色苍白,一直咳嗽,”萧抚弦道,“他父亲说他有痨病,不能见风。”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那现在这个呢?”
萧抚弦也愣住了。
对啊。
五年前还病得快死的人,现在怎么活蹦乱跳的?
除非——痨病好了?
可痨病哪那么容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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