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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三十万贯藏反心


黄玉的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一目了然。
她翻遍了每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正要离开时,她突然注意到床底下有一个小小的凹坑。
地面是土的,那个凹坑很新,像是最近才挖的。
她蹲下身子,伸手进去摸。
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拉出来一看,是一只小瓷瓶。
瓷瓶里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她倒出一点,凑近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苦味。
是蒙汗药。
黄玉那天晚上,根本不是自己睡着的。
他是被刘胖子下药迷晕的。
刘胖子为什么要给他下药?
为了让他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为了……方便自己做什么?
她想起张三说的那个人影。
如果黄玉被迷晕了,那个人影就不是他。
那是谁?
上官落焰把那瓶蒙汗药拍在黄玉面前。
黄玉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
“蒙汗药,”上官落焰道,“在你床底下找到的。黄玉,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上官落焰盯着他。
“那天晚上,你根本不是自己睡着的。你是被刘胖子下药迷晕的。对不对?”
黄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对。”
“刘胖子为什么给你下药?”
黄玉的声音很低。
“因为他要做事。”
“什么事?”
“他……他要见一个人,”黄玉道,“那天下午,他跟我说,晚上有个人要来,让我早点睡,别出来。”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没说。只说是很重要的客人,不能让人看见。”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
“那个人,是不是从假山群那边来的?”
黄玉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官落焰没有回答。
她想起张三说的那个人影,从后墙翻出去,往假山群的方向跑。
那个人,就是刘胖子要见的人。
他杀了刘胖子,然后从假山群逃走。
“那个人长什么样?”
黄玉摇头:“我没看见。我喝了汤就睡了,什么都不知道。”
“刘胖子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人叫什么?或者长什么样?”
黄玉想了想,道:“有一次,他喝醉了,说过一句。说那个人是‘大人物’,来头很大,不能得罪。”
“大人物?”
“对。他还说,那个人姓……姓李。”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姓李。
李聿。
又是废太子。
刘胖子见的那个“大人物”,就是李聿的人。
他们谈了什么?
为什么谈完之后,刘胖子就死了?
是谈崩了?
还是刘胖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就在案子陷入僵局时,萧抚弦带来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这位是工部侍郎家的公子,李慕白,”萧抚弦介绍道,“擅长机关术数,是我请来帮忙的。”
李慕白拱手行礼:“萧郎中过誉了。慕白只是略懂皮毛,不敢说擅长。”
上官落焰看着他,心里暗暗打量。
工部侍郎的儿子,官宦子弟,居然跑来帮他们查案?
萧抚弦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李公子和我从小认识。他父亲和我父亲是故交。这次听说我们遇到棘手的案子,主动要来帮忙。”
李慕白笑道:“萧郎中太客气了。慕白只是对这些机关术数感兴趣,听说假山群里藏着阵法,就想来看看。”
上官落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对官宦子弟没什么好感。
那些纨绔公子,十个里有九个是来凑热闹的。
可李慕白接下来的表现,让她刮目相看。
他走进假山群,只转了一圈,就说出了一句让人震惊的话。
“这假山,是按‘八阵图’的‘天覆阵’布的。阵眼在那座最高的假山上。可这阵被人改过,不是原来的样子。”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改过?什么时候改的?”
李慕白蹲下身子,查看假山底部的痕迹。
“不久。最多半年。你们看这儿的土,还是新的。”
他指着假山底部的一圈痕迹。
“这里原来应该有块石头,被人挪走了。挪走之后,阵法的气就泄了。现在的阵,只有原来的七成功效。”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
半年前。
正是刘胖子开始给“洛阳王记”做事的时候。
有人改了假山阵法,为了什么?
为了藏东西?
还是为了……方便进出?
李慕白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解说:“这个阵法,设计得很精妙。利用假山的高低、光影的变化,让人产生错觉。不懂阵法的人走进去,就会迷路。但懂的人,可以轻松穿过去。”
他走到一座假山前,伸手摸了摸石壁:“这儿,应该有个机关。”
他按了按石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咔哒。”
石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上官落焰心头狂跳。
假山里,还有密道?
李慕白点亮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走了约三丈远,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一丈见方,里面放着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几个书架。
书案上堆着些文书,还有一盏熄灭的油灯。
上官落焰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些文书。
一看之下,脸色大变。
这些文书,都是“洛阳王记”的账目。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从去年到今年,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笔钱的用途,都记在上面。
最后一页,写着:“付刘胖子,三百贯,封口费。”
封口费。
刘胖子拿了三百贯,替他们保守秘密。
可他还是死了。
杀他的人,就是给他封口费的人。
密室里不止有账目。
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刘胖子的,落款是“王贵”。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刘兄:
事已办妥。那笔钱已到账,你可放心。下月初三,老地方见。
王贵”
下月初三,就是刘胖子死的第二天。
王贵约他见面。
可刘胖子没等到那天。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是用另一种笔迹写的。
“此人已不可留。”
上官落焰把那行小字指给萧抚弦看。
萧抚弦脸色凝重。
“这是有人后来加上去的。”
“对,”上官落焰道,“加这行字的人,就是要杀刘胖子的人。”
“王贵?”
“不一定,”上官落焰道,“也可能是别人。比如,王贵的上司。”
她继续翻看那些文书。
在最后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了一笔巨额支出。
“付洛阳王记,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她仔细看备注,上面写着:“购军械,十万贯。养私兵,十万贯。收买官员,十万贯。”
军械。
私兵。
收买官员。
这是要谋反。
李聿在暗中招兵买马,准备起事。
那三十万贯,只是其中一笔。
还有多少笔?
她继续翻看账册,越看越心惊。
“洛阳王记”的生意,遍布全国。
绸缎、茶叶、瓷器、盐铁,什么都做。
每年赚的钱,数以百万计。
那些钱,大部分都流向了李聿的秘密账户。
用来养兵,用来买武器,用来收买人心。
李聿虽然失踪了,可他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她把账册收好,对萧抚弦道:“这些东西,得交给你父亲。”
萧抚弦点头:“我知道。”
两人走出密室,李慕白还在外面研究假山的机关。
看到他们出来,他笑道:“找到了?”
上官落焰点点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密室?”
李慕白道:“猜的。这种阵法,一般都会配一个藏东西的地方。阵眼下面,最合适。”
上官落焰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很懂。”
李慕白笑了。
“家父是工部侍郎,专门管营造的。我从小跟着他,耳濡目染,懂一点。”
上官落焰点点头,没再问。
可心里,总觉得这个人出现得太巧了。
正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正好帮他们找到密室。
正好……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那些账册和信件,当晚就送到了萧禾手里。
萧禾看完,脸色铁青。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才停下来,看着萧抚弦:“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找到的?”
萧抚弦把假山密室的事说了一遍。
萧禾听完,沉默了很久,道:“这个李聿,真是阴魂不散。”
他看向上官落焰:“姑娘,你姐姐的死,就是因为这些东西?”
上官落焰点头。
“她发现了‘洛阳王记’的秘密,所以被杀。”
萧禾叹口气:“你姐姐是个聪明人。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上官落焰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禾又看向萧抚弦:“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萧抚弦道:“继续查。查到李聿为止。”
萧禾点点头:“好。需要什么,尽管说。”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那个李慕白,你认识?”
萧抚弦道:“认识。工部侍郎家的公子,从小一起长大的。”
萧禾沉吟道:“他父亲李侍郎,是个老实人。可他这个儿子,我一直看不透。”
萧抚弦一愣:“您怀疑他?”
萧禾摇头:“不是怀疑。是提醒你。这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得有点不像他那个年纪该有的。”
萧抚弦沉默。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
萧尚书也看出来了。
李慕白确实太聪明了。
聪明得不像个来帮忙的。
他到底是谁?
第二天,上官落焰去查李慕白的底细。
工部侍郎李淳,确实有个儿子叫李慕白,今年二十三岁,从小聪明,擅长机关术数。这些都对得上。
可有一点对不上。
李慕白从小就体弱多病,很少出门。
可眼前这个李慕白,身体好得很,爬假山钻密道,一点都不累。
她问萧抚弦:“你上次见李慕白,是什么时候?”
萧抚弦想了想:“五年前。他父亲过寿,我随父亲去贺寿。见过一面。”
“那时候他什么样?”
“瘦瘦的,脸色苍白,一直咳嗽,”萧抚弦道,“他父亲说他有痨病,不能见风。”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那现在这个呢?”
萧抚弦也愣住了。
对啊。
五年前还病得快死的人,现在怎么活蹦乱跳的?
除非——痨病好了?
可痨病哪那么容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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