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法和刘胖子一模一样:胸口一刀,直刺心脏,一刀毙命。
右手食指齐根切断,切口整齐,是死后切的。
嘴里含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一个“王”字。
她检查了死者的手。
手上没有茧子,是常年写字的手。
指甲缝里有墨迹,是记账留下的。
她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已经涣散。
又检查了口腔,没有中毒的迹象。
死亡时间,大约是三天前的夜里。
和洛阳刘胖子的死亡时间,只差两天。
她站起身,问张里正:“王福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里正想了想,道:“没有吧。他每天就是去商号记账,放衙回家,从不多事。”
“他和洛阳的通源号,有往来吗?”
张里正一愣:“洛阳?有啊。他就是洛阳总号派来的。”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洛阳总号派来的。
和刘胖子一样,都是通源号的账房。
刘胖子是总号的账房,王福是分号的账房。
两人都是账房,都被人用同样的手法杀死。
凶手在针对通源号的账房。
为什么?
因为账房先生知道得太多?
两人去了通源号分号。
分号不大,一间门面,后面是个小院。
掌柜的姓钱,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看到官差来了,吓得脸都白了。
萧抚弦问:“王福平时负责什么?”
钱掌柜道:“就是记账。每天进出账目,都是他管。”
“账本呢?”
钱掌柜从柜子里取出几本账册,递过来。
萧抚弦接过,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异常。
他把账册递给上官落焰。
上官落焰一页页翻看,翻到最后,眼神一凝。
账本最后一页,也有一笔暗账:“洛阳王记,五千贯。”
又是“洛阳王记”。
刘胖子的账本上,有“洛阳王记”的账。
王福的账本上,也有“洛阳王记”的账。
这个“洛阳王记”,真是无处不在。
她问钱掌柜:“这笔账,你知道吗?”
钱掌柜凑过来看了看,摇头道:“不知道。这是王福自己记的,我没见过。”
“王福和‘洛阳王记’有往来?”
钱掌柜想了想,道:“好像有。有一次,我见他和一个外地来的商人说话,那个商人说他是‘洛阳王记’的。”
“那个商人长什么样?”
钱掌柜回忆道:“三十来岁,瘦瘦的,白白净净的,说话很和气。姓什么来着……对了,姓王,叫王贵。”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王贵。
又是王贵。
那个在洛阳被抓的王贵,来过这里。
他来见王福。
然后王福就死了。
王贵还在洛阳的大牢里。
萧抚弦立刻派人回去,提审王贵。
三天后,消息传来。
王贵承认去过青溪镇,见过王福。
但他不承认杀了王福。
“他说他去青溪镇,是为了收账,”送信的差役道,“王福欠‘洛阳王记’五千贯,他去要账。”
萧抚弦问:“王福一个账房先生,哪来的五千贯?”
差役道:“王贵说,王福帮‘洛阳王记’做事,拿了不少好处。那些钱,是借给他的,让他做生意。”
上官落焰冷笑。
“借给他做生意?王福一个账房先生,做什么生意?”
她转向萧抚弦:“王贵在撒谎。”
萧抚弦点头。
“我也这么想。”
两人沉默。
王贵杀了王福。
就像他指使黄玉杀了刘胖子一样。
可他没有亲自动手。
他派了别人。
那个人,是谁?
就在他们追查王福的死因时,第三个死者出现了。
这次是在洛阳附近的另一个小镇上,死者也是通源号的账房先生,姓李,五十多岁,独居。
死法和前两个一模一样:胸口一刀,右手食指被切,嘴里含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一个“李”字。
萧抚弦接到消息,脸色铁青。
“这是连环杀人。凶手专门杀通源号的账房。”
上官落焰点头。
“而且每个死者,都帮‘洛阳王记’做过事。”
她拿出那三本账册,翻开最后一页。
刘胖子的账本上,写着“洛阳王记,三千贯”。
王福的账本上,写着“洛阳王记,五千贯”。
李姓账房的账本上,写着“洛阳王记,八千贯”。
每一笔,都是巨额支出。
这些钱,真的是借的吗?
还是……买命钱?
他们帮“洛阳王记”做事,拿了钱,然后被杀。
凶手灭口。
谁下的令?
王贵?
还是王贵背后的人?
李青又出现了。
他出现在洛阳城外的一座茶棚里,等着他们。
萧抚弦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李青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在查连环杀人案。我有线索。”
萧抚弦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线索?”
李青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王贵写给废太子的信。你们看看。”
萧抚弦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太子殿下:
账房诸人,皆已处理。无一遗漏。所欠之款,已收回大半。余者正在追缴。
王贵顿首”
萧抚弦看完,脸色凝重。
“这是……王贵在向李聿汇报?”
李青点头:“对。那些账房先生,都是王贵发展的下线。他们帮‘洛阳王记’做事,拿了不少钱。可最近,王贵发现他们不太听话,就……”
“就杀了他们?”
李青点头。
萧抚弦盯着他。
“这封信,你怎么得来的?”
李青坦然道:“废太子给我的。”
萧抚弦和上官落焰对视一眼。
李聿主动提供证据?
他想干什么?
李青看出他们的疑惑,解释道:“废太子说,王贵做得太过分了。那些人虽然不听话,但罪不至死。王贵擅自杀他们,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又道:“废太子还说,王贵背后有人。那个人,一直在利用他。”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那个人是谁?”
李青摇头:“不知道。废太子也在查。”
上官落焰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钓鱼。
用自己当饵。
“我扮成通源号的账房,”她道,“去镇上住几天。那个凶手,一定会来找我。”
萧抚弦立刻反对。
“不行!太危险了!”
上官落焰看着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凶手已经杀了三个人,还会杀第四个。我们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只能等他自己出来。”
萧抚弦摇头。
“那也不能让你去冒险。”
上官落焰笑了。
“你忘了我会什么?我会易容,会武功,会用毒。他杀不了我。”
萧抚弦还想说什么,李青开口了。
“我觉得可以试试。”
萧抚弦瞪他。
“你闭嘴。”
李青笑了。
“萧兄,你关心她,我能理解。可她说得对,这是最快的方法。而且,我会帮她。”
萧抚弦看着他。
“你帮她?”
李青点头。
“对。我会武功,懂机关。我可以扮成她的伙计,贴身保护她。”
萧抚弦沉默。
他看向上官落焰。
上官落焰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
最后,萧抚弦叹口气。
“好。但我也要去。”
上官落焰摇头。
“你不能去。你在明处,才能调动人手。万一出事,你得在外面接应。”
萧抚弦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心里,还是放不下。
上官落焰看出他的担忧,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萧抚弦看着她,良久,点点头。
“好。”
三天后,青溪镇上多了一个新来的账房先生。
姓云,三十来岁,瘦瘦的,脸色蜡黄,一看就是常年坐写字楼的。
他租了镇上的一间小屋,每天早出晚归,去通源号分号帮忙记账。
镇上的人议论纷纷:“听说是洛阳总号派来的,暂时代王福的差事。”
“哦,怪不得。”
“长得挺老实,不爱说话。”
云账房就是上官落焰。
她易了容,换了男装,举止言谈都模仿男人的样子。
萧抚弦看着她,差点认不出来。
“像吗?”她问。
萧抚弦点头:“像。我都认不出。”
上官落焰笑了。
“那就好。”
李青扮成她的伙计,也换了装束,跟在她身边。
两人住进那间小屋,等着凶手出现。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夜里,终于有动静了。
半夜时分,上官落焰听到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假装睡着。
脚步声在窗外停了一会儿,然后绕到门口。
门闩被人轻轻拨动。
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手里握着一把刀。
他走到床边,举起刀——
上官落焰猛地睁开眼睛,一针扎在他手腕上。
那人闷哼一声,刀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跑。
李青从门后闪出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那人挣扎着要起来,被李青按住。
上官落焰点亮灯,照在那人脸上。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她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上官落焰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认识吗?”
那人的脸色变了。
凶手叫赵虎,是洛阳城里的一个泼皮,专门替人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他招了。
“是王贵让我杀的。他说那些账房先生不听话,让我一个一个处理掉。杀一个,给五百贯。”
王贵?
能耐啊!
萧抚弦问:“你杀了几个?”
赵虎道:“三个。洛阳的刘胖子,青溪镇的王福,还有李家镇的李账房。都是我一个人杀的。”
“怎么杀的?”
“半夜摸进去,一刀捅死。然后切掉右手食指,把死者自己的铜钱塞进嘴里,”赵虎道,“这是王贵让做的,说是要留下记号。”
萧抚弦沉默。
这个赵虎,只是个工具。
真正的凶手,是王贵。
可王贵已经在大牢里了。
他还能指使外面的人杀人?
除非——他还有同伙。
“王贵在牢里,怎么联系你的?”
赵虎道:“有人传话。”
“谁?”
赵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刑部的一个差役。”
萧抚弦心头一跳。
刑部有内鬼。
那个差役很快被揪出来了。
他叫钱六,在刑部干了十年,一直老实本分。
谁也没想到,他会是王贵的人。
审讯室里,钱六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也是被逼的!”
萧抚弦冷冷道:“谁逼你?”
钱六道:“王贵。他抓了我一家老小,说我不帮他传话,就杀他们。我没办法……”
“你传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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