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看着她,缓缓道:“你姐姐发现了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有我父亲的名字。她来找他,问他是不是幕后主使。”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他怎么回答?”
李青道:“他说不是。他说他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太后。”
上官落焰沉默。
和她猜的一样。
太后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李聿只是她推出来的傀儡。
李青继续道:“你姐姐信了。她答应替我父亲保密,不把名单交出去。可她回去之后,还是被杀了。”
上官落焰闭上眼睛。
姐姐,你太善良了。
你信了李聿的话,可那些人还是没放过你。
她睁开眼,看着李青:“你父亲在哪儿?”
李青摇头:“我不能说。”
“为什么?”
李青看着她:“因为他还在查。查太后,查那个组织,查所有害过他的人。他需要时间。”
上官落焰沉默。
李青继续道:“他让我告诉你,你姐姐的仇,他会报。等他把一切都查清楚了,他会来找你。”
上官落焰看着他:“你信他?”
李青点头:“我信。”
上官落焰站起身:“好。我等他。”
太后死了。
死在慈宁宫里,死在自己床上。
死因是中毒。
鹤顶红,见血封喉。
谁下的毒?
宫里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到。
有人说,是畏罪自杀。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知道皇帝不会放过她,所以自己了断了。
也有人说,是皇帝下的手。
皇帝早就想除掉她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这次她谋反的事暴露,正好趁机下手。
还有人说,是李聿的人干的。
李聿恨她利用自己,恨她杀了那么多人,所以派人来报仇。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上官落焰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城外的小院里晒太阳。
萧抚弦来告诉她:“太后死了。”
上官落焰愣了一下:“怎么死的?”
“中毒。鹤顶红。”
上官落焰沉默。
太后死了。
那个操控一切的人,死了。
姐姐的仇,报了一半。
可另一半呢?
李聿还在。
那个组织还在。
那些名单上的人,还有很多没落网。
她看向萧抚弦:“接下来怎么办?”
萧抚弦握住她的手:“继续查。”
上官落焰点点头。
太后的死,让案子暂时告一段落。
可那封“庚申日密信”,始终没有找到。
上官落焰把侯爷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
她不甘心。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侯府。
侯府已经彻底荒废了。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门窗破败,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
月光照进来,照得满院凄凉。
她走进书房,点亮火折子。
屋里还是老样子。
空荡荡的书架,落满灰尘的书案,还有那只香炉。
她拿起香炉,仔细看。
香炉是铜的,拳头大小,炉身刻着精美的花纹。
她翻过来,看炉底。
炉底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她之前已经发现过了。
可她没注意到,那个凹槽的旁边,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像是机关。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纹路。
有一处微微凸起。
她按了下去。
“咔哒。”
香炉的底部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夹层。
夹层里,有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还能辨认。
她展开信,就着火光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庚申日,密室,牡丹。名单在此。若我出事,将此信交于刑部萧主事。飘雪绝笔。”
上官落焰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姐姐的亲笔信。
“庚申日,密室,牡丹”——就是她血书上的那四个字。
原来,那不是暗号,而是信的名字。
这封信,就是那封“庚申日密信”。
姐姐把它藏在香炉里。
藏在侯爷的书房里。
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没有人想到。
因为那只香炉,太普通了。
信里还有一张纸。
是名单。
比之前所有的名单都全。
上面有太后的名字,有李聿的名字,有王贵妃的名字,有刘忠的名字,有侯爷的名字,有大娘子的名字,有二爷的名字,有周炳坤的名字,有周怀礼的名字,有刘明远的名字……
密密麻麻,一共四十七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介绍:官职、住址、在组织里的代号、负责的事务、和谁联系、有什么把柄。
最后一个名字,是太后。
太后后面,写着一行小字:“真正的幕后主使。隐忍二十年,操控一切。”
上官落焰攥紧那张名单,指节发白。
姐姐,你查到了。
你查到了所有人。
可你也因此丢了命。
她把信收好,走出书房。
月光下,侯府的废墟显得格外凄凉。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破败的楼阁,看着那些曾经辉煌的亭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里,曾经是姐姐生活过的地方。
这里,曾经有姐姐的笑声,姐姐的眼泪,姐姐的恐惧。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萧抚弦看到那份名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四十七个人……”他喃喃道,“这么多……”
上官落焰点头:“都在这里了。”
萧抚弦看着她:“你姐姐……她是怎么查到的?”
上官落焰摇头:“不知道。但她一定费了很多心思。”
萧抚弦沉默。
一个丫鬟,在侯府那样的地方,查到了四十七个人的名单。
这得有多大的勇气,多大的智慧,多大的毅力。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上官落焰这么执着了。
因为她姐姐,值得。
他握住上官落焰的手:“这份名单,可以抓很多人了。”
上官落焰点点头:“交给你父亲吧。”
萧抚弦看着她:“你呢?”
上官落焰道:“我等李聿。”
萧抚弦沉默片刻,道:“我陪你。”
上官落焰笑了:“好。”
李聿的信,是在三天后送到的。
送信的是李青。
他把信递给上官落焰:“我父亲写的。”
上官落焰接过,展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落焰姑娘: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她是个好人,不该死。可她发现了太后的秘密。太后不会放过她。我也救不了她。我只能让她死得明白。那天晚上,我告诉她,我不是主使。她信了。她说,她不会把我的名字说出去。她说,她只想好好活着。可她还是死了。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是谁下的手。是太后的人。他们早就盯上她了。我没有亲手杀她,可我也有责任。如果我不见她,也许她还能多活几天。这份名单,是你姐姐留给你的。你拿着它,去抓那些人。至于我,你不用找了。我不会再见你。但我欠你姐姐一条命。总有一天,我会还的。李聿。”
上官落焰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李聿不见她。
他说他欠姐姐一条命。
他说他会还。
怎么还?
用自己的命?
还是用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人,她一定要找到。
名单交上去了。
四十七个人,抓了三十九个。
剩下的八个,有的跑了,有的死了,还有两个在逃。
萧抚弦升了官,从刑部郎中升到刑部侍郎,正四品。
他爹萧禾很高兴,摆了几桌酒,请同僚们喝了一顿。
上官落焰没有去。
她留在城外的小院里,一个人待着。
院子里种了些花草,是她从山上移来的。
春天来了,花都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热闹得很。
她坐在花丛中,晒着太阳。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想起姐姐。
姐姐最喜欢花了。
小时候,她们一起在山上采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姐姐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好看。
可现在,姐姐不在了。
永远不在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萧抚弦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
上官落焰没有挣开。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流淌。
萧抚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很久很久,上官落焰的眼泪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抚弦:“我想去找李聿。”
萧抚弦看着她:“好。”
“你不拦我?”
萧抚弦笑了:“拦不住。”
上官落焰也笑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
笑完之后,上官落焰道:“等我找到他,问清楚姐姐的事,我们就成亲。”
萧抚弦点头:“好。”
“三年之期还没到。”
“我等。”
上官落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萧抚弦搂紧她:“不用谢。”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照在小院里,照在那些盛开的花上。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新的征程,也开始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千多个日夜,就这样过去了。
上官落焰走遍了大江南北,找遍了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李聿。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抚弦陪着她,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春天走到冬天,又从冬天走到春天。
他们去过江南的烟雨小巷,去过北国的风雪边关,去过西域的戈壁沙漠,去过东海的渔村小岛。
每到一个地方,她就拿出姐姐的画像,问当地人: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
始终没有。
三年后的春天,他们回到了洛阳。
城外的山坡上,有一座新坟。
坟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先妣上官氏飘雪之墓。
这是上官落焰给姐姐立的衣冠冢。
坟里没有尸骨,只有姐姐生前穿过的一件衣裳,用过的几件首饰,还有那封“庚申日密信”。
她跪在坟前,点燃香烛,烧了纸钱。
纸灰在风中飞舞,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姐姐,”她轻声道,“三年了。你的仇,已经报了。害你的人,都死了。太后死了,王贵妃死了,侯爷死了,刘明远死了,周炳坤死了,刘忠也死了。名单上的人,抓的抓,杀的杀,一个不剩。”
“可李聿还没找到,”她顿了顿,“他欠你一条命。我会继续找他。直到找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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