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魈澈就那么坐在石头上,玄色的衣袍与破庙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有下令,没有暴怒,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平静,审视着眼前这场拙劣的闹剧。
这种平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恐惧。
刀疤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举着火折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别过来!”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抓得谢桃桃肩头生疼。
谢桃桃的计划,正在被凤魈澈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打乱。
她需要他愤怒,需要他投鼠忌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个冷漠的看客。
“陛下不怕我死了,没人替你查案了吗?”
她不得不开口,试图激怒他。
“一个棋子而已,死了,再换一颗就是。”
凤魈澈扯动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朕倒是好奇,你这条命,在他们眼里,值多少钱。”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刀疤脸几人瞬间如坠冰窟。
皇帝根本不在乎这女人的死活!
他们唯一的筹码,失效了。
恐惧压倒了贪婪,刀疤脸手一松,火折子掉在地上。
他丢下谢桃桃,转身就想跑。
可他快,凤魈澈更快。
一道残影掠过,刀疤脸只觉得脖颈一凉,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提了起来,重重掼在佛像前的石柱上。
另外几个绑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随即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凤魈澈没有用任何兵器,只是赤手空拳。
一拳,一脚,动作简单直接,却招招致命。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间,破庙里便只剩下刀疤脸的哀嚎和凤魈澈踩在碎骨上的脚步声。
最后,他停在刀疤脸面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刀疤脸在他手里,挣扎的动作软弱无力。
就在凤魈澈准备拧断他脖子的瞬间,一道虚弱却急切的女声响起。
“留活口!”
凤魈澈的动作顿住。
他回头,看见谢桃桃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吧”一声,刀疤脸便彻底没了声息,软软地滑了下去。
只是晕了过去。
凤魈澈丢开手里的废物,几步走到谢桃桃跟前,用那绑匪的匕首,面无表情地割断了她身上的绳索。
他看见她衣衫上被撕扯的痕迹,手腕脚踝上深红的勒痕,还有她嘴角的血迹。
那股压抑的疯狂再次翻涌上来。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紧紧抱在怀里。
“看你还敢不敢一个人到处乱跑!”
这话说得凶狠,可谢桃桃却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抱着她的男人,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发抖。
她靠在他胸口,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抬起头,恍惚间,对上了一双赤红的,写满了惊惶与后怕的眼睛。
重炀殿内,龙涎香的味道被浓重的药味盖了过去。
凤魈澈将谢桃桃放在了自己的龙床上,遣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一名吓得浑身哆嗦的太医。
他站在床边,看着太医颤抖着手为谢桃桃诊脉,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太医诊了半天,才敢跪下回话。
“回……回陛下,这位姑娘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加上惊吓过度,才导致气血攻心,并无性命之忧。臣开几服安神的方子,静养几日便好。”
凤魈澈挥了挥手,让他滚。
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连药箱都忘了拿。
殿内恢复了死寂。
凤魈澈走到床边,坐下。
他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女人,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离她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庆幸,是后怕,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陌生的情绪。
就在这时,褚兆在殿外通传。
“陛下,江将军在殿外求见。”
江霁?
凤魈澈收回手,让他进来。
江霁一身常服,步履匆匆,一进殿,便看到了龙床上的谢桃桃。
他先是对着凤魈澈躬身行礼,随即快走几步到了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谢桃桃,一向平稳的语调里透出不易察觉的急切。
“陛下,谢姑娘她……”
他单膝跪在床边,那关切的神情,没有半分伪装。
“是属下的失职。”
江霁低下头,声音里全是自责。
“属下早知姑娘今日要去看铺,却未能派人护卫周全,才致此祸。”
凤魈澈站在他身后,看着江霁的背影,看着他落在谢桃桃脸上的视线,那刚刚平复下去的戾气,又一点点聚拢起来。
江霁太敏锐了,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身后那骤然变冷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却立刻改了口,对着凤魈澈重重叩首。
“谢姑娘是陛下发掘的奇才,更是我们扳倒太妃一党的关键。她若有失,于大局不利。请陛下准许,属下这就去审问那活口,定要将幕后主使揪出来,为陛下分忧,也为谢姑娘讨回公道!”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个人的关切,瞬间拔高到了为君分忧的忠诚上。
凤魈澈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晌,终是开口。
“去吧。”
江霁如蒙大赦,站起身,又极快地看了床上的谢桃桃一眼,才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凤魈澈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里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烦躁不堪。
他转身,又走回床边,看着那个还在昏睡的女人。
她总是这样,一边算计他,利用他,一边又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让他不得不出手。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地开口。
“谢桃桃,你给朕记着,这是最后一次。”
凤魈澈说完,放开她,转身走出破庙。禁军和苍鹰卫在外面侯着,他看都没看一眼。
“活口留下,其余人,就地掩埋。”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是。”
褚兆躬身领命,指挥苍鹰卫处理现场。
凤魈澈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自己的御驾前。谢桃桃被苍鹰卫抬上马车,她的身体被厚厚的披风裹住,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吓人。
他掀开车帘,上车。
马车启动,在夜色中疾驰。
谢桃桃躺在凤魈澈的怀里,身体因为惊吓还在微微发抖。
“疼吗?”
凤魈澈的手指轻柔地触碰她嘴角的伤口。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