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姜犀鱼在剑道上的天赋,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她虽生就一副好根骨,蛮力大得惊人,偏偏却对剑诀一窍不通,练起剑来堪称灾难现场。
一套雷元剑法,翻来覆去折腾了四十九天,竟还卡在第一式上打转。
气得陈皮差点背过气去。
更雪上加霜的是,陆云青做的饭……实在难以下咽。
药修下厨做的饭,比大学食堂里的西瓜炒茭白还要猎奇。
明明客栈就有现成的美味饭菜,她却铁面无情,说练不好剑,就别想白嫖客栈里一口饭。
姜犀鱼每天吃糠咽菜,哪里还有力气学剑?
再这样鸡娃式教学下去,她、她可要离家出走了!
没错!离家出走!
姜犀鱼是有预谋的。
走之前,她带了足足一百个窝窝头。
当然,包袱里只放了二十个掩人耳目,剩下的全收进了系统背包里。
更令她惊喜的是,那块腐烂木桩上又钻出了一片黑木耳。
而且比上一次的,长势更好,她照旧小心将木耳采下来收好。
木桩已经足够湿润,不需要再加水,再采一批,就够拌盘凉拌木耳了。
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姜犀鱼把小木剑往腰带里一别,便气势汹汹地上路了。
她要去——
呃……
姜犀鱼召唤出地图看了看。
离湘水城最近的城市是……羊城。
好,就去羊城!
她花了几十个灵币拼了一辆驴车。
湘水城近来施行交通新规,马车、船等一概列入管制。
其中马车作为“官方出行工具”,车船税,关津税,市税,桥税,落地税……
各类名目繁多的税费,再加上变相摊派,起步就要二百个灵币,想走到羊城,没个千八百灵币根本下不来。
姜犀鱼这只铁公鸡哪里舍得?
拼驴车就实惠多了,一路抄小道,还能躲过好些关卡。
拼的人越多,省的越多。
和她拼车同行有五位:一对看着朴实的祖孙,目的地是沿途的柳树村;一个身形魁梧,瞧着有些怵人的大块头;还有两名身着锦袍、修士打扮的少年男女。
少年腰间携有一柄长剑,那剑光看是着就感觉华贵极了。
剑柄上镶嵌着数颗红蓝宝石,末端缀着白色流苏,分外精致。
姜犀鱼心里直犯嘀咕,看这派头像是富贵人家,怎么也来挤这又小又颠簸的驴车?
驴车晃晃悠悠出了湘水城。
她扒着车沿,好奇地向外张望,这还是姜犀鱼头一回独自出城。
远处山岭的植被比无名城那边茂密得多,树木高大葱郁,像两排严阵以待的守卫。
高处的枝丫间还挂着鸟窝,里头盘踞的是她没有见过的鸟。
通体灰黑,翅膀尖带着一抹白,脑袋光秃秃的,脖子上却垂一圈鲜红色的肉冠。
两只鸟成对依偎着,不时低下头,反刍出食糜喂给幼鸟。
这是什么鸟?
她想触发系统介绍,身体不自觉地往外探。
就在这时,驴车猛地一个颠簸,姜犀鱼整个人被甩得向前一冲,眼看就要跌下去。
旁边那只大手及时伸过来,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谢谢。”她惊魂未定地道谢。
那大块头有些不自在地挤出个笑,一开口,声音竟是细细柔柔的。
“没事,你往里边坐坐,别掉下去了。”
姜犀鱼眉梢一挑,忍不住调侃,“你这声音跟外型也太不符了吧?”
大块头听了更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我今年刚满十三岁。”
“纳尼?!”
姜犀鱼瞪大了眼睛。
十三岁?
这结实的胸肌、鼓胀的肱二头肌……
说有二十一她也信啊!
“我是体修,从小锻体。”
大块头憨憨地解释,“所以看上去比同龄人壮实些。”
“挺好,看着就有福气。”
姜犀鱼伸手戳了戳他的肌肉,呵呵笑着。
大块头听她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反倒带着点自来熟的亲近,不禁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抿着唇,憨憨地笑了笑。
她大方地从包袱里掏出个窝窝头递过去,“来,垫垫肚子。”
她又看向其他人,“大家带干粮了吗?我这儿有一些,要不要吃点?”
祖孙俩带了自家烙的大饼,摆手婉拒了。
倒是那对瞧着拒人千里、衣着华贵的修士,竟也没什么嫌弃,接了过去。
几人挤在颠簸的车板上,都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嚼着干粮。
一时竟有几分莫名的融洽。
姜犀鱼咽下嘴里的窝窝头,问道,“所以,你们是修士吗?”
那少年沉默了片刻,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后,才朝她点了点头。
姜犀鱼指着少年的佩剑下了判断,“你是剑修。”
又转向他身旁的同伴,好奇道,“那你呢?你是什么修?”
女修士用力将口中干硬的窝窝头咽下,答道,“我是符修。”
她显然比少年更健谈一些,主动补充道,“我们俩都是飞羽宗的。”
“飞羽宗?”
姜犀鱼没听说过,“那是哪里的宗门?很大吗?”
“小宗门而已,你没听过很正常。”
女修士闻言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苦涩道,“何况……我们宗门已经倒闭了,我俩如今无处可去,只好四处走走,看能否另寻个安身之处。”
“倒闭?宗门还能倒闭?!”姜犀鱼眼睛瞪得溜圆。
这可比西瓜炒茭白还让她震惊。
怪不得两人虽穿着光鲜,却连窝窝头也不挑拣。
见她年纪尚小,女修士便放下手里的窝窝头,耐心解释。
“宗门可不光是一群修士住的地方,它要维持运转,需要考量许多:药田年产量、灵泉数量、稀有矿藏和秘境开采权的份额、灵币储备、功法典籍的数量、宗门长老修为深浅、丹药和武器的品阶、附属家族的势力,还有每年修为能达到各境界的弟子数目……这些都是稽考的标准。”
她看向姜犀鱼,语气低落,“我们宗门经营不善,生源每况愈下,近年来多项指标皆不达标,这般情形,通常要由九州稽考院派长老前来评估,根据宗门经营情况,核算出填补亏空的灵币数额,若能补缴齐全,会给一到两年监管期,若期满仍无起色,稽考院便会下达闭宗令。”
听上去,这宗门倒是很像现代的企业集团,时刻面临着经营不善、破产清算的风险。
姜犀鱼愈发好奇,追问,“那九州稽考院又是什么来头?”
“九州稽考院是独立于各大宗门之外的存在,成员多从各大宗门中遴选德高望重之辈,一旦入选,便与原先宗门彻底断了干系,不能有所偏袒。”
姜犀鱼被窝窝头噎得嗓子发干,喝了口水,顺了顺才说。
“听起来,这个九州稽考院权力虽大,但本质上,其运转却还是依靠着各大宗门和修士共同拥护这套规矩,当然,它本身的强制力也是运转的关键。”
这番言论说得直指要害,倒是让对面两人皆高看了她一眼。
女修士点头,“正是如此。”
她顿了顿,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姜犀鱼,你们呢?”
女修士:“谢清微。”
少年:“沈观复。”
姜犀鱼又转向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大块头,“你呢?大个子?”
方厚山正听得入神,他自幼在深山里长大,远离尘嚣,不通俗务,从未听过这些新奇的事,没料到话头会突然转向自己。
他明显愣了下,然后才有些慌忙地答道,“我、我叫方厚山。”
姜犀鱼用手肘怼了怼他,“方厚山,那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
方厚山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听说羊城过几日有体修摆擂台,魁首的奖励是一枚洗髓丹。”
他垂着眼,声音低下去,“我打小资质就不好,师父总说我仙缘淡薄,这辈子顶了天也就是个结丹境界……我不服气。”
他抬起头,眼底燃起亮光,“我想……去擂台上试试,万一呢?洗精伐髓,脱胎换骨。”
谢清微略微颔首,“洗髓丹极其名贵,据说十炉才能炼出那么一颗,若是真有机会得到,灵脉重塑,修为能提升一大截。”
打擂台?
那一定很好玩!
姜犀鱼眼睛一亮。
反正自己也是漫无目的,她索性一把拉住方文山结实的手臂,兴致勃勃道。
“放心吧,你这么努力上进,肯定能拿魁首!到时候一上台,没等打他们就害怕的认输了,不如我们交个朋友,一块儿去吧?”
方厚山眼睛睁大了些,显得有些惊喜,“你……愿意跟我交朋友吗?”
“当然啦!”
“好!”
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朴实又开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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