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日的时间。
陈皮和姜犀鱼就在坊间匿名散播了大量关于比赛有黑幕的“谣言”。
什么在食物中下毒,派杀手暗杀,手段一个比一个狠。
反正怎么严重怎么夸张怎么来,说得有鼻子有眼,大规模传开。
话里话外没提崔家,却句句都在影射崔家。
偏生这些“谣言”,三分之二都是真的,只有三分之一是添油加醋。
可无知群众,谁分得清?
崔家急得直跳脚,一边澄清解释,一边疯狂搜捕散播谣言的人。
然而陈皮带着姜犀鱼如奶油入水般在羊城化开,散布了一万条谣言,至今零人追捕到。
崔府不得不面对坊间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言论举措力求向公众展示公平公正。
连修保会也被迫介入调查,装模像样地在羊城展开立案搜凶。
更巧的是,还真让有心人发现了端倪——
不少居住修士的客栈,后厨均发现有毒药残留。
下毒之说得到了印证,一时传言四起。
崔府彻底陷入了舆论风波。
为了平息众怒,他们不得不在剩下的比赛中被迫公平裁决。
陈皮的目的达到了。
决赛的时间很快来临。
方厚山这些天卧床调养,加上体修体质本就强于一般修士,身上的伤基本恢复如初了。
他第一场比赛的对手是练气三层的修士。
实力上两人略有差距,只看这场方厚山能否越级挑战成功。
毕竟崔府公子崔鸿雁是练气四层,如果他连同境界的修士都打不过,那还是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双方开场后始终保持着距离试探,方厚山低喝一声,率先拉开架势,冲上去砸下一拳。
对方灵巧地躲过,弯腰一记扫鞭扫向方厚山小腿,“啪”地一声闷响,肌肉与肌肉碰撞出原始的回音。
方厚山一身莽劲儿,越挫越勇,对方吃痛后退,他随即抓住对方收腿的瞬间,俯身抱摔。
两人扭成一团砸向地面,撞击声通过地面沉沉传递开来。
姜犀鱼一边观察着场上局势,一边留意着评委席的动向。
崔家家主和修保会会长赫然也在其列,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成年人的世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就算是心里真恨极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反正输赢无所谓,只要方厚山性命无虞即可。
两人今日皆经过一番简单易容,还有更要紧的大事要办。
只见陈皮和姜犀鱼皆市井打扮,一人手里端着一个大铁盆,在人群中穿梭着低声吆喝。
“现钱下注,买定离手!方厚山一赔三,黑虎一赔一点五!各位爷要不要来一手?”
“我下黑虎!黑虎势头猛,压他稳赚!”
一个高个子哑声喊道,一把灵币叮当作响地砸进铁盆里。
“方厚山练气二层能晋升到决赛,绝非一般人也,我就看好这小子!”
“现钱下注,买定离手喽!”
“我压黑虎!”
“我压三百灵币!”
“……”
没过一会儿,两人端着满满两大盆灵币,蹲到墙根儿嗑瓜子去了。
擂台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挡得严严实实,他们只能观看一旁玄武镜转播的画面。
陈皮怼怼她,“你压得谁?”
姜犀鱼忒的一声吐出瓜子皮,讳莫如深道。
“两头通吃,稳赚不赔。”
陈皮一脸嫌弃,“我呸!真不要脸!”
姜犀鱼反问,“那你压得谁?”
陈皮:“对冲。”
姜犀鱼:“……”
敲里娘的,老不要脸还有脸说自己!
目光转向玄武镜上,台上的空气已经黏稠起来,弥漫着汗味和风箱般粗重的呼吸。
名叫黑虎的那名体修显然更强,一记刺拳将方厚山逼到笼边,重拳已经抡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逼到绝境的方厚山竟放弃了格挡,而是调动全身罡气凝聚于一点,以额骨硬接了这一拳!
陈皮眼睑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
此招极为凶险,尤其是两人之间有着境界差距,一时罡气抵挡不住,额骨处经脉密布,稍有差错,废及全身。
“咔”的一声轻响,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黑虎明显也被这种不要命的狂莽打法震愣了。
就在他拳势微滞的刹那——
满脸是血的方厚山竟借着前冲的惯性,将全身残余的力气拧成一股,一记凶狠的抱摔,将黑虎死死砸向地面。
擂台上的压制牢固得像铁箍,任凭黑虎怎样挣扎,就如同蟹笼里的螃蟹,没有丝毫逃脱的余地。
十秒后,裁判叫停,一切结束。
浑身浴血的方厚山踉跄着站起身,喘着粗气,被裁判举起左手。
胜了。
姜犀鱼和陈皮的临时赌局,因为方厚山不要命的打法,一时赚得盆满钵满。
“你收钱吧,我过去看看。”
她不放心地瞥了眼那高耸冒尖的大铁盆,还是决定先去休息区找方厚山。
擂台赛请来的专业药修正在为他处理伤口,满脸的血污被一点点擦去后,露出额头上裂开的一道不小的口子,皮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都这样了,方厚山一看见她,还是下意识扯出一个带着傻气的笑。
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傻笑。
被打成这样了……
有什么可笑的?
姜犀鱼内心五味杂陈,“往生符还揣着吗?”
方厚山点头,先是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又怕她不信,急忙忙扯开衣襟露出一角给她看。
“我好好揣着呢。”
药修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一扯,不小心碰到翻卷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姜犀鱼像是才回过神来,叉腰瞪着眼,骂他疯疯癫癫,为了洗髓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方厚山听着她骂,才慢慢感觉那种下台后的后怕和战栗消散开来,终于有了点活着的感觉。
“小鱼,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
他憨憨地讨好笑着,“就剩下最后一场了,等养好伤,我一定会打赢的。”
姜犀鱼还没来得及说话,裁判已经站在台上高声宣布。
“最后一场决赛将于下午未时一刻开始,请参加决赛的双方选手做好准备。”
姜犀鱼和方厚山同时愣住。
怎么会?
一方选手重伤,按照比赛条例来说,是可以申请延缓比赛的。
就像上次方厚山肋骨断裂那样,休养了十天半拉月后才继续比赛。
姜犀鱼皱眉看向他,“你没有申请休养吗?”
方厚山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我刚下台治伤没多久,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姜犀鱼抬眼看向评委席,那个正云淡风轻喝茶的人。
那就要问问这位崔家家主了。
别的地方动不了手脚,原来就在这上面等着呢。
“我们要申请延缓比赛!”
她举起手,向评委席示意,声音清晰而响亮,“方厚山身受重伤,现在立刻比赛对他不公平!”
裁判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才看到台下那个小豆丁。
他原本打算装作没听见,敷衍过去算了,偏生群众也因为这句话炸开了锅。
“就是啊!哪有这样的?!”
眼看压不住了,他只好换上一副恭谨姿态解释。
“另一方选手崔鸿雁同样重伤,经修保会的药修诊断,真气紊乱,甚至到了心脉受损的程度,原本该让两名重伤选手好好休养,然而据崔鸿雁所言,他远在龟岛的祖父病重,即将不久于世,因此他恳求快速完成比赛,赴龟岛看望祖父最后一面,拳拳孝心,令人感动。”
说到这里,裁判甚至动情地落下了几滴眼泪。
他顿了顿,继续哽咽道,“经评委席一致协商,双方选手伤势对等,因此允准比赛继续,药修会给选手们服用修保会提供的上品丹药,保护经脉灵根,不损根基,请各位观众不必担心。”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言之凿凿。
一时就连姜犀鱼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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