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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崔家幻境


姜犀鱼挠了挠后脖颈,扭头瞥了一眼一脸冷漠的崔家小妹。

嘶,该怎么跟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打开话题呢。

她绞尽脑汁斟酌着言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崔小姐……你也别太伤心,毕竟……这个人死不能复生嘛,你还是要节哀顺变。”

崔家小妹面无表情转向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伤心了?”

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又黑又冷,半分湿润的光泽也没有,像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珠。

姜犀鱼:“……”

好、好像是不太有。

“那你为什么不伤心?”

她实在忍不住好奇,疑惑地问,“崔小少爷跟你不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吗?你们也算朝夕相处的亲人,他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

崔家小妹又反问道。

姜犀鱼:“……”

她扶额,一阵无语,“好像是我先问你的吧,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崔家小妹目光平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所有人都是要死的。”

姜犀鱼一噎。

理……理确实是这个理。

反应过来后,她心里一阵郁闷。

靠!被一个小屁孩绕进去了!

“这个家里。”

崔家小妹转过头,只露出麻木的侧脸,声音不高不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

“所有人都是要死的,无一例外。”

说完后,她就闭上了嘴,眼皮耷拉下来,再不肯多言了。

姜犀鱼顿住。

这一句话信息量极大。

已知崔小少爷是死于他杀,那么这句“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要死的”,就信息量非常大了。

从那首童谣可以看出这个家庭面和心不和,而崔家小妹透露出的这一点,几乎是完全锤死了这件事。

一个家里面,爹不像爹,娘不像娘,兄弟姐妹宛若街上路人。

所以……每个人都藏着什么秘密呢。

……

一叠红皮花生米,一叠缀着几点辣椒的腌萝卜丝,两个僵卧的冷馒头。

最中间是一盘羊肝——软塌塌的,酱紫油亮,像刚离体的、犹自温热的脏器,表面的纹理渗出一抹腥气。

崔老爷抬手,让管家给桌对面的王小饱斟酒。

“杨先生,今日事发突然,还请您莫要嫌弃陋舍准备的饭菜寒酸。”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沙砾中磨出来的。

“怎么会呢,崔老爷说笑。”

王小饱接下酒,面色如常。

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整个人都僵硬得像块石头的薛宝冬。

管家欲要给薛宝冬面前的酒杯也倒上酒,王小饱伸手拦住了,“他不喝。”

他看向薛宝冬,目光冷肃,语气不容置疑,“你去院内守夜,不许人随意进出,以免坏了我安魂大法。”

薛宝冬看懂了他眼里的暗示——这是在让他走,别碰这桌上的任何东西。

他忙不殆地应了一声,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开玩笑,谁敢吃这幻境里的食物?

尤其还是崔家人给的。

他宁肯在黑压压的鬼院子里守着,也不想跟真的鬼称兄道弟。

崔老爷阴沉沉的目光追着薛宝冬离开的方向。

王小饱及时出声,拉回他的视线。

他举起酒杯,少年人的声线温和得体,“崔老爷,今晚我还要准备安魂大法,不宜多饮酒,仅此一杯便够了,但失子之痛莫过于剜心,还望这酒可以暂缓老爷剜心之痛,您尽兴即可。”

言外之意,我干了,你随意。

“……好。”

崔老爷语气不明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他仰头灌下杯中的清酒,喉结滚动,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王小饱,一眨不眨。

猩红湿润的舌头伸出来,舔去唇畔渗出来的酒液。

“该你了,杨先生。”

看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这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此番情景,王小饱就是想不喝也不行了。

他垂眼,手指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自然。”

仰头,喝尽那杯清酒。

崔老爷嘴角裂开的弧度更大了,像是一道被刀划开的口子,在昏暗的夜里分外诡异阴森。

然而王小饱仍像看不到似的,放下酒杯,面色如常地开口。

“崔老爷,小少爷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您多给我讲一些关于他的往事,也有助于安魂大法的实施。”

“我儿啊,是文曲星落了地,百年不遇的麒麟儿……”

崔老爷夹了一口羊肝,嘴巴缓慢鼓动着,目光陷入了回忆当中。

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他三岁便能诵《千字文》,五岁开蒙学《论语》,七岁那年,他大伯寿宴,客人开玩笑让他题诗贺寿,他踩着凳子,当场洋洋洒洒写下了绝世之作,引得满堂喝彩,到了十岁上,已能把本县县志里的谬误,一条条拈出来说,更是直接过了县试,成了全省最年轻的秀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慢慢地磨着牙,轻轻地笑,“真是好才情,好天赋啊,为父……心中甚慰。”

说完,他一筷子夹了一大块颤颤巍巍的羊肝,大张着嘴送入口中。

腮帮子鼓起,一下一下地咀嚼着,肉渣顺着嘴角掉下来也浑然不觉。

王小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给他添酒,语气里满是赞叹。

“是啊,崔小少爷这般文曲星下凡,真乃万里挑一的天才,想来当初族中长辈也都倍多赞誉吧。”

崔老爷连着啜饮了三四杯,才笑着回答,“这是自然。”

王小饱又给他斟满一杯,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想来崔小少爷这份才情定是源自您的血脉了,那剩下两个孩子的学业定也不用操心了,您就在家坐等着令郎中举,光耀门楣就是了。”

崔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

片刻后他连连点头,声音发紧,“自然……自然。”

王小饱注意到,他吞咽羊肝的动作愈发急了,像是吃到了什么让人沉醉的珍馐美味。

最开始还用筷子夹,到后面直接上手,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嘴巴用力鼓动着,眼珠暴突盯着一处,手上满是内脏的油腻。

“自然……自然。”

他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嘴里塞满了食物。

王小饱不再说话,只是把酒壶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后仰,离他远远的。

看着崔老爷在昏黄的烛光下狼吞虎咽,随时保持着警戒状态。

他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崔老爷怎么一下子变得有些疯癫了?

难道是因为这么有出息的儿子死了,做老子的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十岁中秀才,崔小少爷这样的天资的确非凡。

一个大厦将倾的家族,最后一点力挽狂澜的希望也没了。

的确令人绝望。

会是这个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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