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讲,食堂的饭口味还是相当不错的,就是量少了些。
比如拉面,明明端过来的时候是一大碗,但只要往其中稍微看上一眼,就能发现其实面的份量只堪堪填满了一半。
又问阿姨要了半份米饭泡在汤里,东城玲奈才觉得胃口得到了满足。
食堂的午餐时间已经过了最拥挤的时段,取餐窗口前排着的长队消失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端着餐盘找位置。
东城玲奈把最后一口泡了面汤的米饭送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碗底已经干干净净,连一片葱花都没剩下。
“吃饱了?”雪代凛问。
“嗯。”东城玲奈点点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凛吃得好慢。”
雪代凛的碗里还剩小半碗面,她夹起一根,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才开口。
“吃饭太快对胃不好。”
“可是我从小就这么吃,也没出什么问题啊。”
雪代凛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很平常地看了一眼。
但东城玲奈莫名觉得,自己被教育了。
像河豚一样鼓了鼓面颊,东城玲奈双腿伸直,身子向后倾斜着,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椅子的前腿微微翘起,又落回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啊....好想睡觉。”
她眯起眼睛,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比午休前好像又大了一些,从细细的雨丝变成水珠,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那种闷闷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让人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像被泡在温水里。
“果然雨天这种闷闷的感觉最容易让人瞌睡了....”
“你那是晕碳了。”
雪代凛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晕碳?”东城玲奈眨了眨眼,把身子从懒洋洋的姿势里捞回来一点,“什么意思?”
“碳水化合物摄入过多,血糖升高,困意上涌。”雪代凛的语气像在念教科书,“你刚才吃了面,又加了米饭,现在想睡觉很正常。”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东城玲奈托着腮,盯着对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凛怎么什么都知道?”
“常识。”
“这算哪门子常识啊....”
窗外又一阵雨珠飘过,在玻璃上划出细细的水痕。
东城玲奈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雪代凛的碗里。
那半碗面终于见了底,汤也喝得差不多了。
“凛,下午的课....”
“嗯?”
“会不会更困啊?”东城玲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种天气,教室里肯定闷闷的,老师讲课的时候声音又那么平....”
“所以呢?”
“所以....”她拖长了尾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人,“如果我不小心睡着了,凛记得叫醒我。”
雪代凛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不叫。”
“诶——为什么?!”
“不叫就是不叫。”
雪代凛站起身,端起餐盘。
东城玲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她只好也端起自己的餐盘,跟在雪代凛身后,朝餐具回收处走去。
“凛。”
“嗯?”
“你刚才说晕碳....”
“怎么?”
“那我现在困了,是不是说明我刚才吃得很满足?”
雪代凛的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看了东城玲奈一眼。
那眼神和刚才被教育的时候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算是吧。”她说。
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东城玲奈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你问你妈不就知道了]
[诶,你怎么骂人呢?]
[这还真没骂人,我只能说确实得问她老妈(狗头)]
[啊...有一说一,雪代凛人妻感好重啊....]
[少女寡妇说是]
东城玲奈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雪代凛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她连忙跟上去,小跑着追到那人身边。
餐具回收处的阿姨接过两人的餐盘,笑着说了句“吃饱啦”。东城玲奈点点头,回了一个笑。
走出食堂的时候,雨滴落到脸上,凉凉的。
东城玲奈下意识往雪代凛那边靠了靠。
没有伞,但好像也不需要。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雨里,穿过连接食堂和教学楼的那条短短的露天走廊。
轻飘飘的水珠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浸成一小片深色。
“凛。”
“嗯。”
“你头发湿了。”
“嗯。”
“不躲一下吗?”
“躲哪里?”
东城玲奈看了看四周,确实没什么可以躲的地方,最近的教学楼入口还要走一小段。
“....好吧。”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子已经沾了水,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希望晚上回家的时候不要挨骂....
东城玲奈默默祈祷着。
然后,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她抬起头。
雪代凛的手正举在她头顶上方,手掌摊开,像一把小小的伞。
那只手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地上。
“凛?!”
“快走。”
雪代凛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东城玲奈愣了一秒,然后抓住另一只湿漉漉的手,拽着雪代凛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跑起来!一起跑!”
两人的脚步声在雨里响起,啪嗒啪嗒的,混在一起。
[啊...好有青春感啊...]
[这是最后一集了,怎么条还没过半呢,感觉在这里收尾就很合适啊,难不成后面还有更好看的?]
[时间长一点还不满足?屋檐了....]
冲到教学楼门廊下的时候,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东城玲奈松开手,抬头看了一眼。
掌心湿透了,手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凛...你傻不傻啊。”
雪代凛甩了甩手上的水。
“不傻。”她说,“笨的是你,明明可以自己撑的,还要我主动。”
“...这不是没想到嘛。”
门廊外,雨丝细细密密地落着,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门廊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头发滴着水,一个手滴着水。
“...谢谢。”东城玲奈小声说。
雪代凛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在东城玲奈湿漉漉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她说,“不是说困了吗?”
“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里好好休息一下。”
东城玲奈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刚才被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湿湿的,温热的触感。
然后她跟上去,追到那人身边。
“凛。”
“嗯?”
“如果中午休息完,下午我又真的睡着了,还是叫我一下呗。”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嘛——”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融进雨声里。
————————
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
东城玲奈本以为所谓的“秘密基地”会是天台之类的地方。
嗯,虽然雨天去这种地方不是很合适,但很多番剧里不都这么演嘛,主角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跑到天台上吹风,然后遇到同样逃课的另一个人,展开一段命运般的对话。
但雪代凛没有往上去。
她带着东城玲奈穿过三楼走廊,拐进一条平时几乎没人走的岔路,最后停在一扇看起来和其他教室没什么两样的门前。
门上的牌子已经褪色了,只能隐约认出“旧”和“准备室”几个字。
“这里是?”
“以前的美术准备室。”雪代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现在没人用。”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窗户朝北,光线柔和。
几张旧课桌靠墙堆着,上面盖着落了灰的白布,角落里有个老旧的铁皮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但最显眼的,是窗边的那张长椅。
深绿色的皮革面,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但看起来很干净,椅子上还放着一个叠好的毛毯,淡灰色的,边角整整齐齐。
“凛经常来?”
“不算吧,偶尔。”
雪代凛走进去,在长椅上坐下。
东城玲奈也跟着进去,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雨声变得闷闷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点旧木头的气息,但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躺会儿吧。”雪代凛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诶?一起吗?”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要膝枕吗?”
“...呃。”
东城玲奈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去,在雪代凛身边躺下。
长椅不算太宽,两个人并排躺着有点挤,但也不算太挤。
她能感觉到雪代凛的手臂贴着自己的手臂,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毛毯被抖开,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睡吧。”雪代凛说。
东城玲奈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雪代凛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细细的雨声像摇篮曲,一点一点把困意勾上来。
东城玲奈也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边的人轻声说。
“...等醒来的时候,我们来谈谈心吧。”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东城玲奈没太在意,只是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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