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言,原本还打算就着东城玲奈方才的行为理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那话语里裹着的东西太重了。
与撒娇不同,也不是央求,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带着泥土和血的情书。
院长张了张嘴,又合上,与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将护士长护至身前,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往门口挪去。
皮鞋踩在地砖上,一点声响都不敢出。
护士长被推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本记录册。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长,院长别过脸,又看了一眼主任,主任盯着天花板。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从容:“那....我去忙了。”
说完,也不等谁回应,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院长和主任等人紧随其后,几道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护士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她手里空空的,记录册被院长带走了,此刻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看东城玲奈不合适,看雪代凛也不合适,她只好盯着床头那台监护仪,看那些绿色的线一跳一跳的,假装自己很忙。
东城玲奈还在落泪。
不过泪水已经小了很多,不再成串地往下掉,只是眼眶里蓄着薄薄的一层,睫毛一眨,就沾湿几根。
她握着雪代凛的手,那只手凉凉的,瘦得能摸到骨节的形状。
她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移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舍得放下,只是轻轻压在自己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脉搏。
不是自己的,是雪代凛的。
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稳。
像雪化之后从屋檐上滴落的水,滴在她心口上,凉凉的。
护士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东城小姐,雪代小姐刚醒,身体各项指标还需要再观察一下,可能....”
“她有没有哪里不好?”东城玲奈没回头。
“没有没有,都挺好的。”护士连忙摆手,“生命体征很平稳,意识也清醒,就是躺了太久,肌肉有些萎缩,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
“能出院吗?”
护士愣了一下。
“啊?”
“出院。”东城玲奈重复了一遍,“现在。”
“现在?”护士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又赶紧压下来,“这....这恐怕不行,雪代小姐刚醒,还有很多检查要做,脑电图,核磁共振,血液.....”
“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个....要看恢复情况,最快也要一周。”
东城玲奈沉默了片刻。
一周。
太长了。
她已经等了好几个月,每一天都像一年。
现在她醒了,她在这里,却还要等。
等那些检查,等那些报告,等那些医生护士一个个来看她,等她恢复,等她好起来。
她等不了了。
毕竟在这里想要去做一些事情还是太麻烦了....而且也太不道德。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现在就要带她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
护士说的也有道理....雪代凛的健康很重要,她不能只为了自己一时冲动就忽略这个。
她已经忽略过雪代凛的感受太多次了,代价太大,大到她付不起第二次。
东城玲奈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
瘦得厉害,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像冬天里树枝的纹路。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这样会让她看着更安心一些。
“那....”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可不可以先把她带回去?等需要检查的时候再带回来?”
护士愣了一下。
“带....回去?”
“嗯。”东城玲奈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语气已经平稳了一些,“她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我可以每天带她来做检查,康复训练也可以在这边做,不会耽误。”
护士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着东城玲奈。
“那个.....”护士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白大褂的衣角。
这件事本不该由她来说。
应该是主治医生,或者至少是主任,在查房的时候,用那种温和的,留有余地的语气,像拆一封不知道内容的信,小心翼翼地剪开信封,再把里面的纸慢慢抽出来。
可现在主任跑了,院长跑了,那些该在场的人全都贴着墙根溜了,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双红红的眼睛,面对这个握着病患的手不肯松开的人。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继续开口,声音很轻。
“东城小姐。”
“其实....身体状况并不是重点。”
东城玲奈的睫毛颤了一下。
“雪代小姐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检查只是为了排除一些小概率事件,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出院是没有问题的。”
东城玲奈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护士咬了咬嘴唇,目光从东城玲奈脸上移开,落在雪代凛身上。
雪代凛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靠在摇起来的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白色的头发散在肩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窗外。
护士又看向东城玲奈。
她还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
说了,这个女孩可能会崩溃。
可不说,等她自己发现的时候,也许会更崩溃。
“但是什么?”东城玲奈的声音紧了一些。
护士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
“雪代小姐她....可能....”
“可能什么?”
“雪代小姐她....可能....记不太清一些事情了。”她顿了顿,继续组织语言,“具体的情况还要等脑电图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但根据初步评估,她可能存在....部分记忆障碍。”
“....什么?”
东城玲奈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护士又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话都说开了:“简单来说,她可能不记得一些人和事了。”
“至于具体忘了哪些,记得哪些,目前还不清楚,需要后续的检查和康复治疗才能慢慢恢复。”
她看着东城玲奈僵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长时间的意识障碍之后,部分记忆缺失是很常见的,有些会慢慢想起来,有些可能...”
她没把话说完。
但东城玲奈听懂了。
有些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东城玲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护士,看着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看着那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睛。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人。
雪代凛也在看她。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只是什么都没有。
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窗户开着,风穿堂而过,却带不起任何东西。
东城玲奈的手还握着那只手,她慢慢松开,那只手从她掌心滑落,落在被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看着那只手。
又看向雪代凛的脸。
“凛。”她喊了一声。
雪代凛看着她,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张脸在记忆里没有任何痕迹,像一本从未读过的书,翻开来,每一页都是空白。
东城玲奈的嘴唇在发抖。
“你不记得我了?”
雪代凛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不记得。”
在心中挣扎了片刻,雪代凛最后还是选择这么说。
既然护士已经提前为她打好了草稿,那么这么好的逃跑理由,不用白不用。
毕竟她总感觉和对方待久了,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东城玲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与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不同,但也没到嚎啕大哭的地步,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淌过脸颊,滴在被子上。
护士在旁边站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但是....”
见此,雪代凛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东城玲奈抬起头。
雪代凛看着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
“但是....”她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有些犹豫,眉头微微皱起来,又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你身上的味道....”
她顿了顿。
“...我好像记得。”
东城玲奈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上弯了。
那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奇怪得很,可在那张脸上却意外地好看。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得到处都是。
雪代凛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无奈地移开了视线。
.....就这样吧。
她只会破例到这种程度了。
没办法,谁让她最讨厌别人哭了呢?
东城玲奈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会很困扰的。
毕竟在身体恢复期间,还要和她待在一起,被她照顾。
如果她每天都哭,那自己岂不是每天都得想办法哄?
太麻烦了。
雪代凛这样告诉自己。
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你....”东城玲奈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
雪代凛的回答斩钉截铁。
“一点都不记得?”
“...味道算吗?”
东城玲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像被雨淋湿的风铃,摇起来声音闷闷的,但还是好听的。
“算。”她说,“当然算。”
她从床边站起来,蹲了太久,膝盖有些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雪代凛的手还悬在被子上,被她重新握住。
那手还是凉的,但东城玲奈的掌心是热的,她握着它,把那些热量一点一点渡过去。
“那....”东城玲奈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那我们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吧。”
雪代凛眨了眨眼。
“重新认识?”
“嗯。”东城玲奈点头,“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重新让你认识我。”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但语气很认真,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实现的事。
雪代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东城玲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被逗笑的,被暖笑的,这个笑是认真的,郑重的,像第一次见面时递出名片的人。
她挺直了背,把雪代凛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捧着一件易碎品。
“我的名字是东城玲奈。”
她顿了顿,看着雪代凛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
“至于身份....应该...是你的妻子哦。”
雪代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东城玲奈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雪代凛一定能听见。
她不确定自己这样说对不对,不确定雪代凛会不会觉得冒昧,会不会觉得她在趁人之危。
但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想让她知道。
哪怕她不记得了,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想让她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雪代凛看了她很久。
久到东城玲奈开始后悔,久到她几乎要开口说“开玩笑的”,久到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后雪代凛移开了视线。
“....哦。”她说。
貌似是接受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东城玲奈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那一小片皮肤,从耳垂蔓延到耳廓,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东城玲奈没有戳穿她。
她只是握着那只手,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眼泪又从眼眶里滑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
从那天起,东城玲奈便开始了她的“重新认识计划”。
她把雪代凛从医院接回了家——那个曾经属于雪代凛一个人,后来渐渐有了两个人生活痕迹的家。
她开始学着每天早起做早饭,然后叫雪代凛起床。
雪代凛刚醒的时候总是很安静,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要过好一会儿才会坐起来。
东城玲奈一开始以为她是不舒服,后来才发现她只是在发呆。
“你在想什么?”她问。
“没想什么。”雪代凛回答。
“那你在做什么?”
“在等脑子醒。”
东城玲奈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像收集一枚小小的贝壳。
康复训练的日子比东城玲奈想象中更难。
雪代凛躺了太久,肌肉萎缩得厉害,刚开始连站都站不稳。
东城玲奈扶着她,在客厅里一步一步地走。
雪代凛的体重压在扶手上,不算重,但东城玲奈还是扶得很认真。
“累吗?”她问。
“不累。”雪代凛回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骗人。”
“....有一点。”
东城玲奈笑了,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倒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雪代凛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像一只正在休息的猫。
东城玲奈看着她,心里软得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雪代凛的康复进度比医生预想的要快。
她开始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还走不远,开始能自己上下楼梯了,虽然还需要扶着扶手。
东城玲奈每天陪她做训练,给她做饭,陪她去医院复查,在她睡着的时候把被子拉好。
她们像两个同居的室友,又像一对相处了很久的伴侣。
这日子似乎很正常?但东城玲奈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
雪代凛的“失忆”,似乎并不像医生说的那样“部分记忆缺失”。
因为她的破绽太多了。
比如有一天,东城玲奈在厨房做饭,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她“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找创可贴,雪代凛已经从客厅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医药箱。
速度太快了。
“手伸出来。”她说。
东城玲奈伸出手,雪代凛低着头,用碘伏给她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贴完她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看到你流血了。”她说,像是在解释,“就....走过来了。”
东城玲奈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又比如有一天,她们一起看电影。
屏幕上在放一部老电影,东城玲奈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男主好帅”,雪代凛面无表情地换了个台。
“怎么了?”东城玲奈问。
“不好看。”雪代凛说。
但东城玲奈注意到,她换台之前,男主刚好在耍帅。
再比如,有一天晚上,东城玲奈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她以为雪代凛已经睡着了,就自己盯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被子被拉了一下。
雪代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别翻了。”
“吵到你了?”
“嗯。”
“对不起。”
沉默了一会儿。
雪代凛又开口了:“....睡不着?”
“嗯。”
“为什么?”
“不知道。”东城玲奈说,“就是脑子很乱。”
雪代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东城玲奈感觉到一只手探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那动作很轻也很熟悉,带着困意,像在哄一个不睡觉的小孩。
“睡吧。”雪代凛说,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
东城玲奈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浸进枕头里。
这些破绽,她每一个都看见了。
每一个都记住了。
虽然都不是可以实锤的证据,但每一个都让她更确定——雪代凛没有失忆。
她记得。
她肯定记得所有的事。
记得她们一起翻过的墙,一起看过的星星,一起在神社里抽到的大凶。
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那个吻,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可她假装不记得。
东城玲奈想不明白。
为什么?
是因为她之前做错了什么吗?是因为她之前让雪代凛伤心了吗?是因为她之前没有及时回应那份感情吗?
她想知道答案。
但她不敢问。
她怕问了,雪代凛会承认。
承认她没有失忆,承认她一直在假装。
然后呢?然后东城玲奈该怎么面对她?该怎么面对那个“她明明记得却假装不记得”的事实?
她更怕问了,雪代凛会离开。
像那天在秘密基地里一样,转身,朝门口走去,然后真的走了。
所以她不敢问。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在的生活,像捧着一只快要碎掉的碗,不敢松手,也不敢握太紧。
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
她还在这里,自己还能照顾她,还能每天看见她,这样就够了。
可是不够。
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响。
它说:你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她早晚会走的。
东城玲奈把这个声音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和之前那些压下去的东西放在一起,假装听不见。
....直到那一天。
那天傍晚,东城玲奈在厨房洗碗。
雪代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橘红色,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雪代凛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玲奈。”
“嗯?”东城玲奈回过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东城玲奈的手顿住了。
手里的碗滑进水里,发出“咚”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水花。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雪代凛。
雪代凛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你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吧?你父母应该会担心。”
“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东城玲奈的手在发抖。
她听出来了。
雪代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并不是在赶她走,也不是嫌她烦,只是在关心她,只是觉得她应该回去看看父母。
她知道。
她知道雪代凛没有别的意思。
可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它说:你看,她果然要赶你走了。
她不需要你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你。
那些破绽,那些不设防的瞬间,都只是你的错觉。
她只是在忍耐,只是在等你和她都好起来,然后她就可以离开了。
东城玲奈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压不下去。
它太大了,太响了,像一台失控的引擎在她脑子里轰鸣。
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
雪代凛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眸,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发染成淡淡的金色。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正看着她,平静的,温和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东城玲奈走过去。
走到沙发前,她弯下腰,伸出手。
雪代凛被她推倒在沙发上,后脑勺陷进靠垫里,白色的头发散开,像一朵开在橘红色光线里的花。
东城玲奈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
力气大得惊人。
雪代凛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慌张。
“玲奈?”
东城玲奈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身下这个人。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那些散在靠垫上的白发。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又一滴,落在雪代凛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你爱我吗?”东城玲奈的声音在发抖。
雪代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那些话对吗?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过去。”
“为什么要逃避呢?”
“现在的你,和那时候的你好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像一把用旧了的琴,怎么调都调不准。
“....所以,到底哪颗才是你的真心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雪代凛故技重施,想要面无表情的移开眼眸。
她抬起手,轻轻推了推东城玲奈的身子。
推不动。
粉色的发丝忽的贴在脸上。
嘴唇也变得温热。
“...唔。”
————————
(接下来两人就这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油嘎达捏~)
(好了,这条IF线正式完结了~后面的剧情不宜放送,你已消耗一次免费观看次数(?))
(接下来恢复第二卷正常更新,顺便再开一次月初悬赏)
(呃...这一次....无上限?上一次的结果我看了,基本上只有几个大头,这一次他们应该不会再砸那么狠了,所以问题不大,我无所畏惧了)
(噢耶,我是无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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