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三天时间,陆峰把那摞教材翻了一遍。
熟悉的章节过得快,陌生的地方停下来细看,不懂的先记下来,等上课的时候问。
周三上午,他第一次去旁听专业课。
上课地点在教学楼四楼,一间能坐八十多人的阶梯教室。
陆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全是各部队送来的进修干部,肩上扛着上尉、少校的军衔,有的甚至挂着中校。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
旁边一个上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列兵军衔上停了一下。
“新来的?”
“是。”
“哪个分队的?”
“八分队。”
上尉点点头,没再问。
上课铃响,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员走进来。
这教员姓韩,大校军衔,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教室。
“今天讲合同战术中的协同问题。”
他开始讲课。
讲得很快,干货很多——步坦协同、步炮协同、空地协同、各兵种之间的指挥关系……
陆峰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记。
旁边的上尉也在记,但记得很慢,时不时皱眉头。
讲到一半,韩教员忽然停下来。
他看向教室后面。
“那位同志,你好像有话想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看的又是陆峰。
陆峰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报告教员,刚才您讲的步坦协同中的通信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说。”
“如果坦克和步兵之间的电台频率不一样,怎么解决协同问题?”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韩教员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陆峰。”
“哪个单位的?”
“边防团。”
韩教员点点头。
“你问的这个问题,实战中经常遇到。坦克用的电台,和步兵用的电台,确实是两个频段。怎么解决?”
他顿了顿。
“有知道的吗?”
没人回答。
韩教员看向陆峰。
“你既然问,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说说看。”
陆峰沉默了两秒。
“报告教员,我觉得可以用两种方法。一是预先规定信号,比如用信号弹、烟雾、手势。二是设置协同点,坦克和步兵在协同点附近统一行动,过了协同点再分开。”
韩教员听完,点了点头。
“还有吗?”
陆峰想了想。
“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在坦克上配一名步兵通信员,用车载电台和步兵保持联系。”
韩教员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坐下吧。”
他转身对着教室里所有人说:
“他说的三种方法,都对。第一种,用信号,是土办法,但有效。第二种,设协同点,是常规战术。第三种,配通信员,是加强协同的手段。”
他顿了顿。
“你们在座的,有多少人能想到这三条?”
没人回答。
韩教员看向陆峰。
“你以前干过指挥?”
“没有。”
“那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陆峰想了想。
“以前在连队,听老兵讲过。”
韩教员点点头,没再追问。
下课以后,韩教员把陆峰叫到走廊里。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老兵能讲这么细?”
陆峰没说话。
韩教员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你在边防团,到底干什么的?”
“巡逻兵。”
“巡逻兵?”韩教员笑了,“巡逻兵能懂步坦协同?”
陆峰沉默了两秒。
“报告教员,我平时喜欢看书。”
韩教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以后有问题直接问,不用举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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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陆峰开始在各个教室之间穿梭。
专业课的课表排得满,上午下午都有课。他按着课表,一节一节听。
有的课他听得懂,有的课听得半懂不懂,有的课完全听不懂——比如《联合作战导论》,讲的是海陆空天电五维战场,他前世也没接触过那么多。
听不懂的就记下来,下课问教员,或者去图书馆查资料。
除了专业课,他还去旁听本科生的课。
本科生的教室在另一栋楼,比进修大队的教学楼新得多。
那些学员穿的都是学员服,肩上一道杠,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陆峰穿着作训服,肩上扛着列兵军衔,混在一群学员里,格外显眼。
第一次去旁听高等数学进阶课的时候,讲课的教员是个年轻的女讲师,看见后排坐了个列兵,愣了一下。
“那位同志,你是哪个队的?”
“报告教员,我是进修大队的。”陆峰站起来。
女讲师眨了眨眼。
“进修大队的来听高数?”
“想补充一下基础知识。”
女讲师点点头,没再问。
下课以后,几个学员围过来。
“同志,你是进修大队的?列兵?”
“嗯。”
“列兵也能进修?”
“特殊情况。”
那几个学员对视一眼,没再问,但眼神里全是好奇。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每次陆峰走进教室,都有人主动给他让座。
“陆峰来了,坐这儿。”
“今天讲啥?微分方程?你肯定听得懂。”
“别闹,人家是进修干部,能跟咱们比?”
陆峰笑笑,坐下听课。
晚上回宿舍,刘向前经常问他:
“你今天又去听啥了?”
“高数。”
“高数?”刘向前瞪眼,“你听得懂?”
“还行。”
“还行?”刘向前叹气,“我连初中数学都快忘了。”
孙大伟在旁边插嘴:
“你初中毕业就当兵了,忘不忘有什么区别?”
“孙大伟你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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