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成走上前，蹲下身，拿起一块碎片仔细端详。
他没有用任何仪器，只是用手指在断口处轻轻摩挲，然后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不是意外。”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是意外？”杨卫国愣住了，“难道是……人为破坏？”
周志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向旁边的一位工程师：“淬火用的冷却液，成分是什么？”
“是特制的复合冷却油，配方绝对保密，每次使用前都会进行检测。”工程师连忙回答。
“把最近一次的检测报告给我。”
很快，报告拿了过来。
周志成扫了一眼，报告上显示一切正常。
他将报告扔在一边，走到巨大的冷却液池旁，再次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油，放在指尖捻了捻。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神级嗅觉，瞬间开启！
无数复杂的化学分子结构，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分解、重组。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抹骇人的寒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语气冰冷。
“有人在冷却液里，加入了一种从深海火山泥中提取的微生物。”
“这种微生物，在常温下处于休眠状态，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出来。但一旦遇到超过一千度的高温，就会被瞬间激活，释放出一种能破坏金属晶体结构的酶。”
“这种酶，才是导致钢材脆裂的真正元凶！”
周志成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专家和工程师，全都目瞪口呆。
深海火山泥？微生物？破坏金属晶体的酶？
这……这听起来怎么跟天方夜谭一样！
“志成，这……这是真的？”杨卫国也有些难以置信。
“把车间负责人和所有能接触到冷却液的工人，全部控制起来。”周志成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下令，“另外，去查一下，最近厂里有谁跟东洋人接触过。”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山本一郎那张脸。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和樱花商社，绝对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一名保卫科干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杨厂长！不好了！负责冷却液调配的王工程师，刚才……刚才在宿舍里，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杨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人呢？马上带我过去！”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赶到王工程师的宿舍。
宿舍里，王工程师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嘴角还残留着白色的泡沫，已经没了气息。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的农药瓶，还有一封遗书。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说自己一时糊涂，收了别人的钱，在冷却液里动了手脚，愧对国家，愧对工厂，只能以死谢罪。
人证、物证俱在，似乎已经铁证如山。
“混账东西！”杨卫国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为了钱，连国家利益都不要了！”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是愤慨和惋的表情。
唯有周志成，站在原地，面沉如水，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走上前，没有看那封遗书，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王工程师的尸体。
他掀开王工程师的眼皮，又按了按他的脖颈动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工程师紧握的右手上。
他轻轻地，将那只僵硬的手掰开。
在王工程师的掌心，赫然躺着一小块揉得皱巴巴的布料。
那是一块深蓝色的布，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的樱花。
周志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樱花！
是樱花商社！
他拿起那块布料，站起身，对身后的杨卫国说道：“这不是自杀，是谋杀。”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遗书一看就是伪造的，笔迹模仿得很像，但发力习惯完全不同。”周志成将那块布料递给杨卫国，“而且，一个真正要自杀谢罪的人，手里会死死攥着凶手的标志吗？”
杨卫国看着那朵小小的樱花，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是在杀人灭口！还在……还在挑衅我们！”
周志成点了点头，眼神愈发冰冷：“王工程师恐怕只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内鬼，还藏在厂里。”
“这帮畜生！”杨卫国气得目眦欲裂，“我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现在发火没用。”周志成冷静地分析道，“对方手段这么狠辣，说明他们图谋甚大。王工程师一死，线索就断了，我们现在很被动。”
办公室里，气氛再次陷入了冰点。
钢材报废，负责人“自杀”，线索中断……
一环扣一环，对方的计划，周密得让人心底发寒。
“那……那现在怎么办？”林主任焦急地问道，“那批特种钢，离最后的交付日期，只剩下十天了。现在重新冶炼，也来不及了啊！”
是啊，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就算抓到了内鬼，可耽误了国家大事，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志成身上。
此刻，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工程师，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周志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他开口了。
“谁说来不及了？”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所有报废的钢材，全部集中起来。”
“我要让它们，起死回生。”
……
三天后。
轧钢厂的特种钢冶炼车间，灯火通明。
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杨卫国、林主任，还有厂里所有的技术骨干，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和不安。
车间中央，巨大的熔炼炉正在轰鸣。
而熔炼炉前，站着的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而是周志成。
这三天，周志成几乎就住在了车间里。
他推翻了所有现有的工艺流程，拿出了一套全新的方案。
一套匪夷所思的方案。
他让人将那些已经报废的脆裂钢材，重新投入熔炉，进行二次锻造。
这在所有工程师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报废的钢材，金属结构已经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重新回炉，只会炼出一炉废铁！
但周志成力排众议，态度坚决。
杨卫国选择无条件相信他。
此刻，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钢水已经出炉，被浇筑成型，正在进行最后的冷却。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批泛着红光的钢锭，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钢锭彻底冷却，恢复了金属原有的色泽时，质检科的工程师立刻冲了上去，拿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开始进行检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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