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下。
兰归安三人从踏上台的一瞬，便能清晰听到底下不绝于耳的呵斥低骂。
“吸血鬼滚下去！”
“谁要看你们！”
“这是start的演唱会！”
更有情绪激动地直接抄起手里的东西朝上砸。
栗沅咬唇羞愤地涨红了脸。
慕柯则咬牙阴着脸，若不是在兰归安的眼神示意下，真想扭头带着两人离开。
管个屁的start！鸟个头的公司！
“加油，都坚持到现在了，别放弃啊。”兰归安轻声打气。
侧头，避过不知何方照来的刺眼激光灯。
况且，这才只是困难的开始。
start拉他们过来挡舆论，必然不会只有这么简单让粉丝激怒的一招。
最可能的，还是会在舞台上做手脚——这才是他们真正要面对最困难的事。
三人别着耳麦，递过去的曲目是他们晋级出线的小组歌曲《luxury》。
当时策划还没取消，但公司里偶像部已经越来越式微，管他们的经纪人好不容易约了首作fire出道战的莱国队宣传曲。
不过很显然，伴奏响起的一瞬，并不是他们呈交的。
在舞台上，突然放一首准备之外的陌生曲目，对于任何一个艺人而言，都难免慌乱无措。
甚至，若是彻头彻尾的不会，那直接就是车祸现场。
然而，兰归安几人只是唯一皱眉，很快便跟着旋律接上。
很不幸运，在别人的场地被刁难。
又很幸运，几年辛苦认真，从未敷衍过一天的练习生经历，让他们拥有此刻熟稔随机舞台的能力。
一下便听出，这是一首start相对久远的出道曲。
作为同公司艺人，练习生时期都会被要求熟练前辈师兄的歌曲舞蹈。
不过，翻出几年前的东西，也绝对是实打实的为难了。
所幸，a-dik三人组基本功扎实的可怕。
这首歌名叫begin，开头切入极快，并且节奏强烈，一长段奇快的唱段加舞蹈。
可以说，如果在开头没跟进去，后面一分多钟几乎就是尴尬台桩子。
然而，谭宇等start团队人员看着台上，只是慢了秒便毫无违和地准确卡入，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原地呆滞的，还有计划失败脸色阴沉的。
“我去！这随便一首都能这样？变态吧！”
“还一句词一个动作都没错！不会谁给提前泄露表演内容了吧？”
“这也就刚五分钟前谭哥拍板定的，谁能泄露出去？”
“关键这也太邪乎了……就那么幸运正好会这首？”
“如果真不是提前练过……那这实力是真的恐怖了，咱们的艺人都比不上吧……为什么还没出道？”
对啊，这么厉害的人。
而且要颜值有颜值，要身高有身高。
为什么还没出道？
不过在疑惑中，有人泼冷水道，
“就算会也没用，那歌的后半段，可纯纯是音乐和声和粉丝大合唱，伴奏都没有，他们靠什么？自己一遍遍重复？”
尬都能尬死。
一句话点醒众人。
看向兰归安的几人的眼神全部变成可惜。
台下。
在表演开始后，原本一浪高过一浪的集体抗议渐渐熄了声。
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尤其瞧着那动作干净利落，声音一个清爽动听的少年音，一个苏感十足的烟嗓。
同start全然不同视听体验。
哪怕满怀瞧见和挑剔，最后竟也渐渐沉浸在舞台，一时放下讨伐，抱着我倒要瞧瞧你们还能作出什么妖的口是心非态度。
然后一个个的心理活动变成：
“好像有点东西。”
“我去这个舞蹈动作好美！”
“这烟嗓，苏死爹算了！”
不知不觉的，渐入佳境起来，甚至嘴里跟着高潮的部分哼唱起来。
进度一点点拉长。
终于，到了中后段。
这里本来是一个长音，在结束的前一秒，会伴着重复的升调和全场大合唱，一遍一遍将气氛推到结尾。
可是，这里是start的演唱会。
谁会附和着一群粉丝眼中的“吸血鬼”去合唱？
并且。
在栗沅努力提高音量，八拍唱一半时。
突然，现场安静下来。
伴奏消失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顺利戛然而止，变成干巴巴的清唱。
离结束还有一分钟。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的支持。
就连歌词也只是重复的几句话。
仿佛什么东西在几人心中崩塌。
这下，是真的完了，要如start团队所安排的，成灾难现场了。
兰归安深吸一口气，莞尔一笑。
果然，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就说怎么会选择这首歌。
这后半段，是他们无论如何，用实力也弥补不了的地方，失败是必然。
现如今本就在人家场子不占理，最后失败的原因顺水推舟推他们身上。
用他们的失败保住start和江奕晨，加上本就有意裁掉偶像部的私心，dik那边更是双手赞同，皆大欢喜，没有人在意事实如何，摧毁了谁的人生。
就是……真不甘心呐……努力了这么些年，最后用这样的结局落幕。
兰归安手指抚上耳麦，轻轻碰了碰。
他是偏舞担的，vocal实力并不强。
但是，此刻，如果注定要承担失败的全网嘲，不如只牺牲他一个。
栗沅和慕柯还小，跟着自己耽误这么久也没练习出个结果。
还有新来的国外队友们。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将所有谩骂拦下，或许fire策划还有存在的机会，他们的梦想还能继续下去。
栗沅的长音结束，他舞台经验不如兰归安多，紧张无措地看向两个哥哥。
突然看到，一向不怎么包揽声乐的兰归安居然扶好耳麦，重新戴上耳返。
为了防止在耳返做手脚，突然放大音量或者故意耳返音和现场音不同步，他们上台前都默默摘了。
此刻兰归安戴上，目的只有一个——隔绝掉现场的影响，摒弃尴尬和羞耻，让自己一个被嘲。
然而，就在兰归安开口的同一秒。
现场琴音同时响起。
灯光未打亮的舞台最边角，隐隐绰绰中可见钢琴旁坐着一身影。
羸弱纤瘦，却矜贵优雅。
指尖飞舞着，像是神话中仙使，只是惊鸿一瞥降临在世，不知何时就如同泡沫消散。
只是，和那份羸弱不相匹配的。
却是恢宏，磅礴，史诗级的乐章响彻场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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